玄機子掃過案上的淩亂卦象,再抬眼望向東方天際,指尖掐起紫微鬥數秘訣,唇間輕念星象口訣,算罷,他伸手於袖中拿出了一卷密函:“這是宮中睚眥衛快馬加急送來的一封密函,聖上那裡恰巧查詢了舊檔中翻出的錦王府的一些塵封往事。
此次行凶者,為齊國最近名聲鵲起的乘風侯程風。聖上欲除此人,先讓我們司天監來看看此人的命格。”
說著,玄機子取過一支桃木筆,蘸上硃砂,在一張宣紙上飛速地描畫了起來。冇一會兒,一幅由符咒組成的龍魂命格圖便躍然紙上。
那龍紋纏星,煞氣裹攜著狂戾凶氣,四柱純陽,九龍拱頂,氣勢逼人,能看懂命格圖者,無不被這龍圖裡透出的凜凜殺意而震驚。
觀星台上,瞬間一片倒抽冷氣之聲。
玄清失聲低歎:“龍魂命格……世間竟真有此等駭人的命格!想那諸朝明君,多是祥龍附命,可他這卻是實打實的純血凶龍轉世。
想那龍魂命格,自古便分兩極,皆是萬古無一的至尊之命。
一為祥龍,行雲布雨,澤被四方,主盛世帝王,安邦定國,星象呈紫氣東來,四海歸心,受天地氣運庇佑;
二為凶龍,焚山煮海,亂世噬血,主屠戮征伐,戾氣沖霄,星象呈血光纏鬥,萬靈辟易,是洪荒凶獸臨世,逆乾坤、破天命,不受天道束縛。
乘風侯這般龍魂,天生嗜殺,且易身懷詭異之術。雖無凶龍破天裂地之能,可是龍魂所過之處,星軌混亂,刀兵四起。實屬邪凶之首,常人無法可與之抗衡。
然世間萬物,相生相剋,凶龍雖戾,卻也有那不同尋常的命格之人可以克之。
而這縉國國境之內,就有四位這凶龍的先天剋星。”
眾人聞言抬眼,眼底皆是泛起飽含探究的驚濤。玄機子坐在主位蒲團之上,看著眾人,將拂塵搭於臂間,緩緩地道來:“此四人身份各異,卻無一人任職於司天監,他們皆都隱於了凡塵之中。
第一位是鎮國大將軍蕭寒蕭子威,此人常年於北疆戍守,其仙罡藏於筋骨,仙罡一動,便如天地清氣壓洪荒,凶龍遇之,便會氣血逆行,躁動反噬,四肢百骸如墜冰窟,連抬手的力氣都被生生壓製,彷彿天敵臨世,本能怯場。
第二位是江湖人稱劍仙的謝顯謝淩雲,他青衣仗劍,劍心澄澈如月華。劍氣含太清純陽之氣,劍出則萬煞退散,那凶龍如被此等仙罡劍氣近身,龍魂便會如烈火遇寒冰,瞬間招式滯澀,戰力十不存一。
第三位是邊城玄甲衛統領秦蒼秦玉明,其罡氣堅若鋼鐵,可使邪煞凶戾之氣半點泄漏不出,邪靈若與其對抗,也就隻有任其拿捏的份兒。
最後一人,看似尋常,可也是幾人中殺招最為致命的。
他就是浣花溪隱居雅士—方蠡方萬通。其人無甚強悍武力,但卻眉目溫潤,性情雅緻清朗,天生一身的文曲仙罡,淡若無痕,殺人不見血,身負邪祟之魂者縱是警惕成性,也絕不會對這般儒雅文人設防,隻需近身三尺,邪祟神魂便會被仙罡侵蝕,神智昏沉,道心失守。
玄機子話鋒一轉,指尖猛地敲在星捲上:
“更有甚者,我司推演齊之氣運,察得齊九皇叔靖王祁昌,身藏上清謫仙之骨,其力可強抑陶巔龍魂!
據睚眥衛密報,二人曾有交手。彼時陶巔雖凶戾非常,然遇祁昌仙罡,竟節節敗退,幾近殞命!
隻是齊國向來輕視紫薇天罡之術,祁昌亦不自知自身的仙骨秘辛,隻道其種種異象為天生異稟,武運隆厚。哎~~可歎其從未思及可借程風之身魂重獲仙緣,補全仙元啊!
”
一語落,觀星台瞬間死寂,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
原來如此!陶巔這頭蠻荒凶龍,竟早有天敵蟄伏在側!而且這凶龍還能為謫仙補齊仙元?
說道這裡,玄機子眼底滿是狂熱與篤定,他繼續剖析其中利害,字字誅心:
“此於我縉國諸謫仙而言,實乃天大機緣也!
若能請蕭寒等四人至,以其先天仙罡布成仙罡合圍之陣,則那凶龍必束手就擒,再無反抗之力!
諸謫仙中,若有一人能於縉國境內借凶龍之魂登仙,其於縉國之裨益,實非言語所能儘述!
一人位列紫府仙班,便可引漫天紫氣降臨,護我邦國,鎮邪驅煞,國祚綿長,萬代昌盛!
此等無上福報,縱有金山銀海、廣袤疆土,亦難換之!”
他拂塵猛地一點星捲上齊國得墾荒地界,陰狠畢現地道:
“程風如今在齊國如日中天,靠墾荒囤糧收攏民心、穩固權位。我等可先布風水絕戶陣,斷其地脈靈息,亂其農時節氣,使其糧草收成大大縮減,再令睚眥衛暗散流言,說他凶龍降世,克國害民,墾荒實為禍亂齊地,搗毀靈脈,禍害國運,以此挑動齊國君臣猜忌,使得百姓視之為妖魔。
一步一步,斷其根基,毀其聲望,讓他從雲端重重摔下,眾叛親離,走投無路。
待到他龍魂衰弱、心神恍惚、最無防備之時,再遣人近其身,以仙罡對其暗蝕鎮壓。
若能誘引齊國九皇叔靖王祁昌前來,借他的先天仙骨之力,徹底壓住其龍魂,那我們就可漁翁得利,不費周折了。
隻有將其擒獲在手,我們才能設法抽其龍魂精魄,補全某位謫仙的仙元,助他們兵解昇仙。
這樣一來既可除縉國之心腹大患,又能成全謫仙的紫府仙緣,護國安邦,一舉三得!
這程風,便應是我縉國昇仙的踏腳石,所以此子吾必擒之!”
話音剛落,
激動不已的玄清便率眾躬身領命,語氣滿是恭敬與狂熱:“謹遵司主令!為助謫仙歸位,為護縉國國祚,屬下當儘心竭力,定要擒下此頭凶龍,為國造福!”
玄機子微笑著抬手撚髯,眼睛透過無儘的墨藍夜空,以一種常人不捉摸的方式望向東麵的齊國,望了許久,他拂塵輕揮,眼底儘是勢在必得的貪婪與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