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乾什麼呢!那邊的驛道上怎麼有個人影?”他們的言論引起了一旁剛轉過身來檢視的伍長的注意。
“伍長,這人,這人好像是穿透城牆跑出去的!尋常人怎麼可能穿透城牆?咱們是不是遇到妖怪了?聽說那妖怪在城裡吃了好多個的人,他殺人就是為了喝血吃心……”幾個兵卒臉色慘白地問道。
正說到這裡,突然一道青色人影呼地一下又躥過了城牆。
“誰!放箭!”本來就如驚弓之鳥的幾個人,實在忍不住地大聲喊了起來。而他們之中的一個弓箭手,二話不說就對著已經跳下城牆的青衣人唰唰放了好幾箭。
“放箭開城門!快!殺人狂魔從這裡逃跑了!快追!”
一陣衝破雲霄的嘶聲呐喊,引來了無數箭矢對著剛跳下城牆打算追擊陶巔的謝顯射去。
本來謝顯是可以輕易躲過這些箭矢的,可是他身負那麼多龐大的銀塊,縱是身手再矯健,此刻也是有些動作滯澀。
“直娘賊!!!你們這群瞎了狗眼的蠢貨!連人都認不清楚就敢開弓亂射!”謝顯氣得回頭罵了幾句。不過他還是決定快速地向前躥越,否則一會兒就得被城上射下來的箭給穿成一隻刺蝟。
陶巔有日行千裡的白龍馬,可是這位謝顯就冇有了,於是他隻能躲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等著城裡的蠢貨騎馬衝出城門。
不一會兒城門開了一條縫,一隊人馬衝殺而出。
而謝顯看準為首將領的紅鬃馬,向著那馬騰身一躍,在馬背將領根本反應不過來的狀態下,乾淨利落地就一把將他給掀下了馬去,緊接著他雙腿一夾馬腹,狠狠一抖韁繩,那紅鬃馬便十分聽話地也順著驛道向前一路狂奔而去。
“有賊子搶馬!快抓住他!快!快將此事上報皇城司!”
亂作一團的聲音響起在了身後,謝顯連頭都冇回。開玩笑,前麵還有個身負重寶的妖精等著他去追,他哪能就此善罷甘休?
他這麼做可不是貪財,他隻是路見不平,為這世間降妖除魔罷了。
然而他搶來的這匹馬終究是速度有限。陶巔既然當初能甩那些殺手半日的路程,現在也能甩謝顯那麼長的一段路程。
放下他倆這你追我趕不說。
且說這盈都紫禁城西北角的玄元觀星台。
此台矗立在漫天疏星之下,台身由漢白玉整體打造而成,白色的玉壁上凝聚著霜白冷光,如同一座孤懸塵世的冰玉孤殿。
台邊二十八盞星宿燈懸於雕龍木架,燈焰呈淡青瑩色,無風自動,燈光潑灑在台階之上,暈開了一圈圈玄奧的星紋。
台下硃紅的宮牆隔絕著市井喧囂。剛出過事的賭坊殘血的腥氣隨風飄來,卻在靠近觀星台三丈處,被一股無形清氣擋得乾乾淨淨,連半分凡俗的塵囂都滲透不進來。
此處是縉國最接近天機的地方,此中之人不問凡俗,隻窺天命。
台中央,千年崖柏推演案光潔如鏡,青銅渾天儀、洛書龜甲、北鬥噬鐵錢、泛黃硃砂星卷依次排列二開。
這巨大案幾旁,一爐凝神香正青煙嫋嫋第直上夜空,青煙的軌跡竟與天際的某星軌遙相呼應。
七八位司天監大能此時身著藏青道袍,立在案旁,指尖掐著道家子午訣,額角沁出細密汗珠。連日的推演讓他們耗儘了心神,越算眼底就越是佈滿了焦灼。
“破軍、貪狼雙星衝犯紫微星,煞氣聚於齊境分野,卻無凡間凶煞命軌。我以紫微鬥數、納甲筮法反覆推演,隻覺一股蠻荒龍氣蔽天,然餘根本就窺不透其真身。”掌星軌的玄清主事聲音發啞,望著渾天儀的錯亂璣軸微微震顫,星盤指標亂轉,雖能窺的天機,卻是對此時的情形定不下半分。
他旁側的監官認真地擲出了噬鐵錢,結果卜算出的卦象是六沖大凶之卦,結果是無主無歸。
望著這卦象,那監官不由撫須歎息道:“哎~~~不知為何,今日卜算儘是虛象,機關用儘,也隻是顯出‘天外狂龍,亂世噬血’的意象,至於那狂龍所附著之人,生辰八字、命數根腳,全都被儘數遮蔽。此等命格,絕非凡間所能孕育啊。”
剛纔外界發生的事,早就傳回了司天監。然而司天監從上到下都冇產生出任何的波瀾與異動。
他們這些人從不在意世俗之事。錦王府血洗、京城屠戮,凡俗仇殺於司天監不過塵埃螻蟻之爭。可那凶煞之人的神魂,竟能撼動天星、遮蔽天機,神魂之強如洪荒上古神獸,這份詭異,卻讓這群窺天機者,生出了極強的探究之慾。
“這般粗淺推演,不過白費心神。”
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自台頂飄下,自帶洞徹天機的威嚴。台間眾人瞬時垂首躬身,聲浪齊整:“參見司主!”
隻見台階疊起的觀天台頂,司天監司主玄機子緩步地拾級而下。
玄機子年過百歲,鬚髮白如霜雪,麵色卻紅潤如暖玉。他身著一襲明黃的道袍,上繡陰陽雙魚與二十八星宿。手中所持拂塵,塵尾夜明珠泛著柔光,周身氤氳著幾乎化為實質的溫潤道氣。
看了看案幾上得景象,他拂塵一甩,頓時,渾天儀驟然歸位,星宿燈焰穩如磐石,凝神香青煙亦變得筆直。
台上所有人一見這執掌天機者的超人氣度,無不屏氣凝神,垂手而立,冇有一個人敢隨意弄出一點聲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