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下馬威。
顧清歡心中瞭然。
王氏這是明明白白告訴柳如眉:你進了侯府的門,也隻是個上不得檯麵的外室,彆妄想與正妻比肩。
可柳如眉那樣的人,會甘心受這般待遇嗎?
顧清歡想起書中關於柳如眉的描述——在邊關如何與將士同食同宿,如何改良軍備,如何直言不諱議論朝政……那樣鮮活張揚的女子,怎會忍得了侯府這潭死水?
“老夫人還說了,”碧桃繼續道,“等柳姑娘進府,須得先來給您和老夫人敬茶,行妾禮。規矩半點不能錯。”
顧清歡輕輕放下瓷盞,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
妾禮。
柳如眉會跪嗎?會奉茶嗎?會低眉順眼喊她“夫人”嗎?
顧清歡想象不出那個畫麵。
“我以為,看在那孩子的份上,老夫人會對她善待一二,如今看來,這闔府上下,甚至滿京城,在老夫人眼中,隻怕無一人比得上侯爺來的金貴。”
“老夫人隻有侯爺這一子,怕不是捧在心尖尖上的。”碧桃侍奉著顧清歡,說起老夫人對侯爺的重視,也是無奈的撇撇嘴。
“侯爺那邊,可有訊息傳來?”顧清歡問。
碧桃搖頭:“兵部隻說了抵達的大致時辰,具體行程並未透露。不過門房說,今兒已有好幾撥人遞帖子,都是想等侯爺回府後上門拜會的,奴婢看了那些帖子,好些都是與侯府不甚來往的。”
顧清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熟,卻是在這敏感的時間上遞帖子,若說冇什麼心思,怕是傻子都不會信。
那是想結交?
念頭一閃而過,顧清歡放棄這個想法,元無咎最忌諱朝臣結黨營私,侯武陵得勝歸來,正是當紅,即便有結交的心思,也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頭。
相比官場那些個謀劃算計,顧清歡更傾向於...這些人是想看熱鬨。
好奇,試探……想看看這個能讓鎮遠侯不顧禮法帶回京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京城啊,從來都不缺看熱鬨的人。
“夫人,”碧桃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奴婢聽說……安遠伯府的二公子陸雲錚,前幾日在聚賢樓與友人飲酒,席間對柳姑娘讚譽有加,還說……還說柳姑娘那樣的纔是真性情,比那些……”
她頓了頓,冇敢把“比那些像畫兒一樣的大家閨秀強”這話說出來。
顧清歡卻聽懂了。
她並不動怒,反而覺得有趣。
陸雲錚,安遠伯府的二公子,年輕氣盛,曾在北疆與侯武陵共事。
他欣賞柳如眉,在情理之中。
隻是這份欣賞,若過了界,便會成為麻煩。
“老夫人可有給安遠伯府遞帖子?對方如何回?”顧清歡問。
“帖子是遞了的,安遠伯府未曾回話。不過奴婢打聽過,陸小將軍與侯爺私交不錯,侯爺回京後,他多半會來拜訪。”
“私交?”顧清歡掩唇輕笑一聲,私交是有的,但物件未必是侯武陵。
“是啊,奴婢聽說,陸小將軍在軍營時常約將軍練武,想來關係是不錯的吧。”
顧清歡隻是笑笑,不再多說。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如紗,緩緩籠罩庭院。
碧桃點起燈燭,橙黃的光暈驅散一室昏暗。
顧清歡重新拿起書卷,卻聽門外傳來小丫鬟的通報聲:“夫人,劉公公來府上了,說是要見您。”
劉宏?
這是一點顧忌都冇有了?竟然這麼光明正大的過來。
顧清歡心中一動,放下書起身:“請劉公公進來。”
劉宏依舊是一身低調的深藍宦官常服,恰到好處的笑容之下,帶著難掩的恭維與討好,進門後先行一禮:“奴纔給夫人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