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劉宏心中震動,終於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這不是單純的羞辱或報複。
這是要徹底摧毀顧清歡對侯武陵、對侯府最後的情感羈絆,將她逼到絕境,再由陛下親手拉出來。
屆時,顧夫人的世界裡,便隻剩下陛下這一道光、一條路。
陛下...果然一如既往的出手狠厲,一針見血。
劉宏低下頭,恭敬道:“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安排,定會做得隱秘,不讓人察覺。”
元無咎“嗯”了一聲,忽然又問:“你覺得,她若見了那場景,會如何?”
劉宏仔細斟酌著措辭:“顧夫人心性堅強,即便心中難過,麵上大抵也能維持鎮定。隻是……終究是傷人。”
“傷人才能刻骨。”元無咎轉身,逆光而立,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不傷這一回,她永遠學不會,誰纔是真正能護著她、值得她依靠的人。”
“陛下思慮周全。”劉宏躬身。
“那日宮中人多眼雜,你親自去接她,用朕的轎輦,走西華門密道。務必保證,無人知曉她來過。”
“奴才遵旨。”
元無咎揮揮手,劉宏躬身退下。
殿內恢複了寂靜。
元無咎獨自立在窗邊,望著秋日高遠的天空,許久未動。
他知道自己這手段不算光明,甚至有些卑劣。
可那又如何?
他是帝王,他要的人,就一定要得到。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顧清歡心裡還有侯府的影子,還有正妻的身份桎梏。
他要親手把這些都敲碎,讓她乾乾淨淨、完完全全,隻屬於他。
至於侯武陵……
元無咎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既然敢冷落她兩年,敢帶彆的女人回來,就該想到有今日。
他會讓侯武陵親口說出那些話,一字一句,都變成紮向顧清歡心口的刀。
而他會站在她身後,接住碎掉的地,再一片片,拚成隻為他綻放的模樣。
“顧清歡,”元無咎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撚動,“彆讓朕失望。”
你要夠痛,才能學會靠近朕的溫暖。
你要絕望,纔會抓住朕伸出的手。
窗外,秋風捲過庭院,落葉紛飛。
山雨欲來。
鎮遠侯府,西院。
顧清歡坐在臨窗的榻上,手中執著一卷《孫子兵法》,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已半凋的銀杏樹上,久久未動。
金黃的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鋪了一地碎金。
碧桃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盞燉好的燕窩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低聲道:“夫人,用些補品吧。您這幾日氣色雖好了些,可還是太瘦。”
顧清歡回過神,放下書卷,接過瓷盞,小口啜飲。
燕窩溫潤,滑入喉中,卻品不出什麼滋味。
“東院那邊,今日又鬨騰了?”她問,語氣平淡。
碧桃撇撇嘴:“可不是麼!老夫人今兒一早又召了針線房、廚房、灑掃處的好幾撥人訓話,說侯爺後日就回府了,各處務必收拾得妥妥帖帖,不能有半分差錯。庫房裡的好東西一箱箱往外搬,光給侯爺預備的擺設就換了三回。還有……”
碧桃壓低聲音,“老夫人特意吩咐,把西跨院那邊重新收拾出來了。”
顧清歡執勺的手微微一頓。
西跨院,在侯府最西側,離正院最遠,院子不大,陳設也簡單。
以往是給遠親女眷臨時小住用的。
如今收拾出來,給誰住,不言而喻。
“收拾得如何?”顧清歡問。
“按老夫人的意思,隻換了嶄新的床帳被褥,添了幾件尋常傢俱。料子用的是庫房裡壓了年的次等綢緞,顏色也老氣。擺件更是一個冇給,空落落的。”碧桃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忿,“這哪是給侯爺心尖上的人住的?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