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咎再未露過一絲笑意,批閱奏對皆簡潔冰冷,嚇得幾位本想趁機稟奏一些事情的官員,都把話憋了回去。
直到退朝的鐘鼓聲響起,眾臣才如釋重負,躬身退出大殿時,腳步都有些發虛。
劉宏小心翼翼地上前,奉上一盞溫好的參茶:“陛下,您潤潤喉。”
元無咎接過茶盞,卻未飲,隻望著殿外漸高的日頭,眸色深沉。
顧清歡這幾日難得的順從,倒是讓他忘了許多糟心事,今日朝堂之上,倒是提醒了他。
“劉宏。”
“奴纔在。”
“侯武陵還有幾日抵京?”
“回陛下,按行程,應是後日晌午前可至京城。兵部已備好郊迎儀仗,侯爺需先至宮中麵聖述職,方能回府。”
元無咎輕輕摩挲著溫熱的盞壁,忽然問:“你說,他進宮第一件事,會是什麼?”
劉宏一愣,謹慎道:“自然是向陛下詳述北疆戰事,呈報軍務……”
“除了這些呢?”元無咎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冷銳的光,“他會為那個女人請封,對吧?”
劉宏心頭一跳,垂下頭不敢接話。
這問題太敏感了。
侯爺若真為邊關那女子請封,無論是誥命還是名分,都是打正妻顧氏的臉。
可若不請,又顯得薄情寡義……
更重要的是,錯過這次機會,侯武陵便再難尋開口的時機,那女子冇有一個合理的身份,難以入侯府,暫居府外,那便是外室。
外室...可是不如妾的下賤存在,一旦冠上這個名號,她再想坐侯府正位,可是難於登天了。
是以...侯武陵此次入宮,定然會為那女子求一個名分。
元無咎卻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自顧自道:“朕猜他一定會。侯武陵這人,表麵沉穩,實則重情衝動,尤其對那個柳如眉……他既帶她回京,就不會讓她冇名冇分地跟著。”
似乎想到什麼,元無咎忽然勾起一抹極淡、卻透著某種算計的弧度:“劉宏,朕有個主意,你且聽聽如何。”
劉宏忙躬身:“陛下請吩咐。”
“侯武陵進宮那日,”元無咎緩緩道,“把顧清歡也接進宮來。”
劉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陛下,這……這不合規矩!顧夫人是外命婦,無詔不得入宮,更何況是前朝……”
元無咎神色不變,“安排在偏殿,找個能看清正殿情形的位置,讓她親眼看著,親耳聽著——聽她的夫君,如何為另一個女人,向朕請封求名分。”
劉宏倒抽一口涼氣。
這……這也太……
他幾乎能想象那場景:顧夫人躲在簾後,看著自己的丈夫在禦前為彆的女子陳情,字字句句,皆是情深義重。而她這個正妻,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連出聲的資格都冇有。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陛下,”劉宏聲音發乾,“顧夫人她……身子弱,怕是受不住這般刺激……”
“受不住?”元無咎輕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劉宏,你覺得她真如表麵那般柔弱?”
劉宏噎住。
他想起隱龍衛報上來的那些訊息——顧夫人連買藥算計侯武陵的事情都能做,甚至敢在陛下盛怒時以退為進……這樣的女子,似乎並不像他看到的那般柔弱?
“她比你們想的,要堅韌得多。”元無咎淡淡道,語氣裡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更何況,朕這是在幫她。”
“幫她?”
“侯武陵心裡冇她,侯府容不下她。她若還對那男人、對那地方心存一絲幻想,便永遠掙脫不出來。”
元無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巍峨的宮牆,“讓她親眼看看,她所謂的‘夫君’是如何待她的,斬斷那最後一點妄念,她才能徹底死心,才能……真正走向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