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侍郎的喉嚨陡然發乾,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臣……臣失儀……請陛下恕罪!”
玉笏在手中微微顫抖。
元無咎冇有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跪伏在地的兵部侍郎,目光平靜,卻壓得滿殿文武大氣不敢出。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每個人心上:“愛卿對鎮遠侯,倒是瞭解得很。”
兵部侍郎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冷汗涔涔而下:“臣……臣隻是……”
“隻是什麼?”元無咎打斷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上,似笑非笑,“隻是覺得侯爺戰功卓著,該當褒獎?還是覺得,朕該對他感恩戴德?還是說朕這位置,該他侯武陵來坐?”
這話太重了!
兵部侍郎渾身一顫,連連叩首:“臣不敢!臣絕無此意!陛下明鑒!”
“不敢?”元無咎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朕看你敢得很。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不知道的,還以為鎮遠侯是你親爹。”
滿殿死寂。
幾位老臣麵色發白,心中暗罵這兵部侍郎冇眼力見——陛下難得心情好,拍龍屁都不知道慎重些,如今倒好,拍龍爪子上,還連累大家一起擔驚受怕!
元無咎緩緩靠回龍椅,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龍首雕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卻更讓人膽寒:“既然愛卿對侯爺如此推崇備至……朕記得,你家中有個女兒,今年十六,正值婚配之齡?”
兵部侍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與惶恐。
“不如,”元無咎勾了勾唇角,眼底卻無半分笑意,“朕做主,將她許給鎮遠侯為妾,如何?侯爺這般英雄人物,給你家做女婿,不委屈吧?”
“陛下!”兵部侍郎失聲驚呼,臉色慘白如紙。
滿朝文武皆倒抽一口冷氣。
誰不知道鎮遠侯府是什麼光景?
正妻顧氏,禮部侍郎之女,嫁過去兩年,病得形銷骨立,門都出不了。
侯府那位老夫人王氏,是出了名的刻薄難纏,專會磋磨兒媳。
更彆提如今侯爺還要帶個邊關女子回來,聽說連孩子都生了……
把女兒送進那種地方,不是往火坑裡推嗎?!
兵部侍郎砰砰磕頭,額上很快見了紅:“陛下開恩!臣女……臣女資質愚鈍,粗陋不堪,萬萬配不上侯爺!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剛纔何必多嘴!
元無咎冷眼看著他磕頭求饒,半晌,才淡淡道:“怎麼,方纔不是還把侯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這會兒又覺得自家女兒配不上了?”
“臣……臣……”兵部侍郎語無倫次,幾乎要哭出來。
幾位與他交好的官員硬著頭皮想要求情,卻在觸及元無咎冰冷的目光時,又把話嚥了回去。
“罷了。”元無咎忽然一擺手,意興闌珊似的,“既然你瞧不上侯武陵這個女婿,那朕也不便勉強。”
兵部侍郎駭然,這這這...他是不願女兒嫁給侯武陵,可這話能這麼說嗎...
兵部侍郎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元無咎目光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眾臣,語氣平淡,卻字字敲打:“鎮遠侯有功於社稷,朕自會論功行賞。但為臣者,當知分寸,曉進退。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要有桿秤。溜鬚拍馬,阿諛奉承。若再有下次……”
他冇有說完,但未儘之意,所有人都聽懂了。
兵部侍郎如蒙大赦,連連謝恩,幾乎是癱軟著被同僚攙扶起來的。
接下來朝會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