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專注地看著她寫的字,偶爾指出某一味藥材的性味,竟也說得頭頭是道。
這一刻,他不像殺伐果決的帝王,倒像個……關心則亂的尋常男子。
顧清歡心中那根弦,又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彆開視線,強迫自己冷靜。
元無咎今日或許是有事,待了約莫半個時辰便要走,臨走前,忽然道:“過幾日,宮裡新進了一批南邊的柑橘,味道清甜,不燥。朕……我讓人給你送些來。”
顧清歡怔住,抬頭看他。
元無咎對上她的目光,似乎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不愛吃?我是想著你說喉嚨不適,既不愛吃,那我讓人送彆的。”
“不,喜歡,謝……謝陛下。”顧清歡低聲道。
“叫名字。”元無咎糾正,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走了。”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顧清歡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視窗,許久未動。
柑橘……
他記得她前幾日隨口提過一句,說秋日乾燥,喉嚨有些不適。
這般細小的隨口之言,他竟然記得?
這幾日的元無咎,似乎很不同,進門後冇有再急切的將她抱上榻,迫不及待的做那些令她臉紅心跳的事兒。
反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夫妻,一道話家常,寫字,看書,陪伴著她。
情動之時,也隻是在她不反對的時候,親吻,擁抱。
顧清歡能感受到他的尊重與剋製。
這對帝王而言,何其珍貴。
顧清歡抬手,按住有些紊亂的心跳。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元無咎的“好”,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藥,一點點侵蝕著她的防備和理智。
可男子,最不能圖的便是他對你的好,這種隨意能收回的定東西,最是虛無。
她要的是實打實的權,要的是元無咎非她不可!
她必須加快步伐了。
侯武陵快回來了。
柳如眉快進府了。
真正的戰場,即將拉開序幕。
而她,必須贏。
為了自由,為了活著,為了……不再被任何人當作棋子,隨意擺佈。
她要的不僅僅是離開侯府。
是讓所有愧對於原主的人...得到應有的下場!
更是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人前,以顧清歡的姓名,做元無咎的皇後!
而不是被元無咎圈養在宮中的金絲雀!
所以,元無咎的喜愛,還不夠,不足以讓他心甘情願為她鋪好通向後位的康莊大道。
夜色更深,寒風叩擊窗欞。
顧清歡走到書案前,將那張寫了一半的藥膳方子慢慢團起,丟進一旁燃著的炭盆裡。
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化為灰燼。
如同某些不該滋生的、柔軟的心緒。
她需要更冷,更硬,更無情。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心軟,便是最大的致命傷。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她自己。
“碧桃。”顧清歡輕聲喚著。
“夫人,奴婢在。”碧桃聽到顧清歡的聲音,從月牙門處一道小跑了進來。
“侯爺...還有幾日回朝?”
“應當還有三日,奴婢聽府上的丫鬟說,老太太那邊收到了侯爺的信,三日後入京,待與陛下交差後再行回府。”
“柳如眉和那孩子呢?”
碧桃聞言蹙眉,“未曾提及,想來應當會與侯爺一同回府。”
“嗯,幾日後侯爺的慶功宴,清羽也會來,他年幼,性子莽撞,屆時你看著他,莫要在宴會上出什麼亂子。”
“是,夫人。”
顧清歡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碧桃卻是心疼的緊。
晨光初透,太和殿的鎏金琉璃瓦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日頭下泛著清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