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或許有些偏頗,但在座的幾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同感。
他們都是武將子弟,或在軍中待過,骨子裡更欣賞鮮活、有生命力的女子,對那種被禮教規訓得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大家閨秀,確實少了幾分共鳴。
不過持相反意見的也是有的,顧清歡太美了,那樣貌美的女子,即便隻是一幅畫,也實在賞心悅目。
“不過,”永昌侯世子提醒道,“顧氏畢竟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出身禮部侍郎府,雖然顧侍郎近來似乎有些波折,但門第擺在那裡。柳姑娘想要在侯府立足,恐怕……不易。侯府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好相與的。”
陸雲錚眼神暗了暗,悶聲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替柳姑娘不值。她那樣的人物,本該海闊天空,卻要困在後宅,跟那些心思彎彎繞繞的女人周旋,想想都憋屈。”
吏部侍郎公子搖頭笑道:“雲錚兄,你這可就是杞人憂天了。侯爺既然帶柳姑娘回來,自然會護她周全。咱們這些外人,還是少操心的好。來,喝酒喝酒!”
幾人舉杯共飲,話題漸漸轉到邊關趣事和京中新鮮傳聞上。
陸雲錚雖然也跟著說笑,但眉宇間那抹因為提及柳如眉未來處境而生的鬱色,卻未完全散去。
他想起在邊關時,柳如眉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想起她蹲在傷兵身邊認真包紮時低垂的睫毛,想起她說到一些新奇想法時眼中閃爍的、彷彿能點亮荒漠的光芒。
那樣的女子,就像邊關最堅韌頑強的紅柳,風沙摧折,依舊昂然挺立,生機勃勃。
可京城不是邊關。
這裡的風,是軟刀子,殺人不見血;這裡的規矩,是無形的牢籠,能將最鮮活的生命也磨去棱角。
柳姑娘,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陸雲錚心中默默想著,下意識地握緊了酒杯。
他忽然有些期待,又有些擔憂。
期待看到柳如眉在京城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擔憂她能否適應這截然不同的環境。
無論如何,他陸雲錚,永遠會是那個欣賞她、支援她的朋友。
若有人因她的“不同”而欺辱她,他第一個不答應!
與此同時,聚賢樓一樓大堂的角落裡,兩個看似普通商賈打扮的人,正低頭吃著酒菜,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二樓隱約傳來的談笑風生。
其中一人,正是隱龍衛的暗探。
他將陸雲錚等人關於柳如眉和顧清歡的議論,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尤其著重記住了陸雲錚對柳如眉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維護,以及他對顧清歡“擺設”的評價。
夜深人散,暗探悄然離開聚賢樓,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這些看似年輕人之間的閒談,很快就會變成另一份密報,出現在紫宸殿的禦案之上。
而此刻的鎮遠侯府西院,顧清歡剛剛送走今夜依舊不請自來的元無咎。
他今日冇喝酒,也冇用藥,隻是來了,看她似乎在寫東西,便湊過來看。
見她寫的是些調理藥膳的方子,竟也饒有興致地跟著討論了幾句,說什麼“禦膳房有個老太監擅長藥膳,往後每日讓他做些藥膳,我讓暗衛給你送來。”
顧清歡推辭,他卻不容置疑:“你身子弱,該好生調理。聽話。”
那語氣,自然得彷彿天經地義。
顧清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燭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