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頓了頓，語氣更冷，“血脈不純，教養堪憂。等回來了，定要找個最嚴厲的啟蒙先生，好生板正板正，莫要沾染了他娘那些上不得檯麵的習性！”
劉嬤嬤垂首聽著，心中卻暗道：老夫人這話說得輕巧，可侯爺若真把那位柳姑娘當心尖子，硬要抬舉，隻怕老夫人也拗不過。
更何況還有個孩子……母憑子貴，古來如此。
王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茶盞，慢條斯理道：“你也彆覺得我刻薄。我這都是為了陵兒好，為了侯府好。那顧氏……”
王氏忽然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雖說懦弱無用，撐不起事，但好歹是正經的官家小姐出身，禮數上是周全的。這兩年雖然不討喜，但也算安分守己，冇鬨出什麼幺蛾子。比起那個不知所謂的柳如眉，倒是……順眼些。”
劉嬤嬤心中一動，敏銳地察覺到老夫人對顧清歡的態度似乎有了些許轉變。
以前提起西院那位，老夫人不是冷嘲就是熱諷，何曾有過“順眼”這樣的評價？
劉嬤嬤試探著道：“老夫人說的是。夫人這兩年的確謹守本分，孝順老夫人，對下人也是寬厚的。前陣子病著，還惦記著給老夫人繡抹額呢。”
王氏“嗯”了一聲，冇再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冊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冊頁邊緣。
她想起前幾日顧家出事，顧文淵被陛下當庭斥責罰跪，官聲大跌。
按說孃家失勢，她該更瞧不上顧清歡纔是。
可不知怎的，也許是有了柳如眉這個更“不堪”的對比，也許是顧清歡近來確實“安分”得讓人挑不出錯處，她反而覺得，有個這樣溫順、出身尚可、又不得寵的正妻擺在明麵上，或許……也不是壞事。
至少，不會像那個柳如眉一樣，可能把侯府的臉麵丟到外頭去。
可不管是柳如眉，還是顧清歡，在王氏的眼中，都是配不上侯武陵的。
她甚至想，等陵兒這次回來，定然要與他說道說道，將這兩名女子都休棄掉，拿著如今的軍功，另娶一位名門望族的嫡女。
“西院那邊，近日如何？”王氏忽然問。
劉嬤嬤忙道：“顧夫人還是老樣子，深居簡出，每日看看書，抄抄經，偶爾在院子裡走走。氣色……似乎比前陣子好些了。隻是依舊寡言少語，對府裡為侯爺歸來做準備的事，也不怎麼過問。”
王氏點點頭：“她倒是識趣。傳我的話，庫房裡那匹水紅色的妝花緞，還有那套珍珠頭麵，給她送去。就說侯爺快回來了，讓她也做些新衣裳，打扮打扮。總是一身素，冇點喜氣，像什麼樣子。”
劉嬤嬤有些驚訝。
那水紅妝花緞是今年江南的新品，顏色嬌嫩鮮亮，珍珠頭麵也是好東西。
老夫人竟然捨得給顧夫人？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但她不敢多問，連忙應下：“是，老奴這就去辦。”
王氏揮揮手：“去吧。另外，把西跨院那邊盯緊些，等那女人和孩子進了府，一舉一動都要報給我知道。我倒要看看，是個什麼貨色。”
“老奴明白。”
劉嬤嬤退下後，王氏獨自坐在榻上，望著窗外已經開始落葉的枯枝，眼神複雜。
她不喜歡顧清歡，從來都不喜歡。這個兒媳太過安靜，太過順從，像一杯溫吞水，激不起半點波瀾，也帶不來任何助益。
她理想中的兒媳，應該出身更高，更精明能乾，更能幫她掌控侯府，更能為兒子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