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偷偷想過,若是顧夫人能一直這般“安撫”住陛下,他們這些做奴才的,怕是能多活好些年!
隻是……劉宏望著遠處巍峨的宮闕,心中那點隱憂又浮了上來。
陛下對顧夫人的心思,越來越明顯了。
劉宏忽而想到昨晚陛下一人在寢殿飲酒的樣子,隔著殿門都能聽到陛下一聲又一聲的歎息。
那種無力感,不該出現在陛下身上。
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陛下醉酒出宮,再回來便是這副喜氣洋洋的樣子。
宮外發生了什麼...不難猜測。
這到底是福是禍?紙終究包不住火,若是有一天……
劉宏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他隻能祈禱,那位聰慧過人的顧夫人,能一直這般“有本事”,穩穩地牽住陛下這頭喜怒無常的雄獅。
秋陽漸高,灑在漢白玉台階上,一片明晃晃的光。
宮牆內外,看似平靜的水麵下,暗流愈發洶湧。
而此刻,遙遠的官道上,侯武陵的大軍正朝著京城,日夜兼程。
劉宏所期待的平靜,將在不久後被打破。
時序悄然滑入秋末,鎮遠侯府上下卻沉浸在一片與節氣不符的喧騰熱鬨之中。
因著侯爺即將凱旋的喜訊,沉寂了兩年的府邸彷彿一夜之間活了過來,處處張燈結綵,仆役們腳步匆忙卻麵帶喜色,連說話聲都比往日響亮了幾分。
東院正房內,地龍燒得暖融,王氏端坐在鋪著厚實紫貂皮褥的羅漢榻上,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與心腹劉嬤嬤對著單子。
她今日穿了身醬紫色繡福壽紋的錦緞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了整套的赤金鑲翡翠頭麵,滿麵紅光,眼角的皺紋都似乎舒展了許多。
“這清單上的東西,可都備齊了?”王氏指著冊子問道,聲音裡透著久違的揚眉吐氣。
劉嬤嬤躬身答道:“回老夫人,都備齊了。庫房裡那些好料子都翻了出來,按侯爺的尺寸新裁的朝服、常服各六套,用的是江南今年新貢的雲錦和蜀錦。給侯爺預備的寢具、文房、佩飾,也都是按最高規製置辦的。”
王氏滿意地點點頭,翻到下一頁,臉色卻沉了下來:“那……給那院預備的呢?”
劉嬤嬤知道老夫人問的是給柳如眉和那個孩子的,聲音不由得低了幾分:“也……也按老夫人的吩咐預備了。料子用的是庫房裡次一等的杭綢和湖縐,顏色也挑了些素淨的。至於那孩子的衣裳玩具……都是市麵上尋常可見的,冇敢用太紮眼的東西。”
“哼,”王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將冊子丟在炕幾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一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鄉野女子,也配用我侯府的好東西?能給個院子住著,有口飯吃,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若不是看在陵兒的麵子上,我連門都不讓她進!”
劉嬤嬤連忙附和:“老夫人說的是。那等出身,能進侯府的門已是祖上積德了。隻是……侯爺似乎對那女子頗為看重,連孩子都……”
“看重?”王氏冷笑,眼中滿是不屑。
“男人在外頭,一時被那些狐媚子迷了眼也是有的。可說到底,什麼情啊愛啊,能當飯吃?能當門麵撐?我陵兒是鎮遠侯,是朝廷的棟梁!他的正妻,必須是出身名門、知書達理、能撐得起侯府門楣的大家閨秀!那個柳如眉,聽說在邊關整日拋頭露麵,跟一群大兵廝混,連騎馬射箭都敢沾,成何體統?這樣的女子,怎配做我侯家的媳婦?她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