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無咎。”聲音低如蚊蚋,幾乎聽不清。
但元無咎聽見了。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一種奇異的光彩,像是冰封的湖麵驟然裂開一道縫隙,透出底下湧動的暖流。
他低笑一聲,那笑聲愉悅而真實。
一連月餘盛怒難平的情緒,在這一刻都仿若春風拂麵,化為虛有。
“乖,以後便這般喚我。”他鬆開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像對待一隻終於肯收起爪子的小貓。
這一次,他在顧清歡麵前,也冇有自稱朕,就像是普通的小夫妻一般話家常。
這一夜,元無咎冇有再用迷藥,也冇有更逾矩的舉動。
他隻是靠坐在床頭,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說話。
說的不再是朝政國事,而是一些瑣碎的、甚至有些無聊的話題——禦花園哪株菊花開了,南邊進貢了什麼新奇果子,劉宏養的那隻鸚鵡又學了什麼渾話,被他聽到,竟然胡攪蠻纏說鳥叫就是這個腔調……
顧清歡起初緊繃著神經,後來漸漸放鬆下來,偶爾應和幾句。
燭火搖曳,秋夜靜謐,竟有一種詭異的、溫馨的安寧。
直到窗外傳來隱約的更鼓聲,元無咎才起身。
“睡吧。”他替她掖好被角,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朕...我明日……再來看你。”
說罷,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顧清歡躺在床上,望著帳頂,久久無法入睡。
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耳邊還迴響著他低沉的嗓音。
元無咎……
她閉上眼,心底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計劃在按照她的預期推進,甚至更快。
元無咎對她的在意,比她預想的還要深,還要……難以捉摸。
這不是愛。
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是一種混合了新鮮感、征服欲、獨占欲,或許還有一絲對她“與眾不同”的欣賞和……依賴?
顧清歡不敢確定。
君心似海,深不可測。
但她能確定的是,元無咎正在一步步踏入她編織的網中。
而她自己,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張網纏繞,有些東西正在失控。
紫宸殿早朝。
自打陛下進殿,百官敏銳地發現,今日陛下的心情似乎格外……平和?
雖然麵容依舊冷峻,語氣依舊威嚴,但眉宇間那層常年凝聚的冰寒戾氣,似乎消散了不少。
甚至在某位老臣囉嗦奏事時,陛下冇有像往常那樣不耐地打斷、冷眼威懾甚至是直接拖下去砍了,隻是淡淡聽著,甚至是極其不中聽的諫言,也能耐心聽完,末了還“嗯”了一聲。
下朝後,幾位重臣聚在一處,低聲議論。
“陛下今日……氣色似乎不錯?”戶部尚書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何止不錯!”兵部侍郎壓低聲音,“前幾日陛下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顧侍郎不就是觸了黴頭?可今日……你們發現冇,陛下眼底竟似有些笑意?”
“是啊,怪哉。邊關雖捷報頻傳,但也不是這一兩日的事情,按理說也不至於讓陛下如此開懷吧?莫非宮中有什麼喜事?”禮部尚書猜測。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侍立在殿外廊下的劉宏。
劉宏眼觀鼻鼻觀心,對諸位大人的探究目光視若無睹,心中卻暗道:喜事?可不是天大的喜事麼!那位顧夫人簡直就是一劑靈丹妙藥!自打陛下夜夜……咳,往來侯府之後,這脾氣是一日比一日好,連帶著他們這些伺候的人日子都好過了不少,不用整日提心吊膽怕哪句話說錯就掉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