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那句準備好的“臣婦不敢”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卻變成了:“陛下希望臣婦恨,還是不恨?”
元無咎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傳到她身上。“滑頭。”他評價道,眼中卻漾開一絲真實的愉悅,“不過,總算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臣不敢’、‘臣有罪’。”
元無咎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動作親昵得近乎自然:“顧清歡,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膽大得讓朕都想掐死你,有時候又狡猾得像隻狐狸。”
顧清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有些無措,偏開頭,耳根微微發熱:“陛下謬讚。”
“不是謬讚。”元無咎鬆開她,靠在床頭,目光望向虛空,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淡漠,卻少了些寒意,“朕隻是覺得,跟你待在一塊兒,比跟那些人待著……舒坦點兒。至少你不用絞儘腦汁揣測朕的心思,說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話。朕知曉,朕不該這樣,劉宏說你身為後宅女子,有太多的舉步維艱迫不得已,朕都知曉的。”
“你連算計朕,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顧清歡心中一震。
算計?他知道了什麼?
“臣婦……”
“行了,不必解釋。”元無咎打斷她,重新看向她,眼中那層迷離的霧氣散去些,恢複了幾分清醒的銳利,“朕想了許久,琢磨你到底為了什麼,其實答案也不難,朕手中,最讓人覬覦的便是權力。”
“那小丫鬟去買藥,也是你故意讓朕知道的,是吧!”
“因為什麼?因為你那個滿口利益的父親。”
“朕都知道。”
“可這樣有所求的你,比那個順從著朕,口口聲聲好夫君的你,來的真實的多。”
他一字一句,將她隱藏在層層偽裝下的心思剝開,**裸地攤在兩人之間。
顧清歡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怕了?”元無咎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現在知道怕了?當初膽子不是挺大?”
顧清歡抿緊唇,冇有說話。
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任何辯白都顯得蒼白可笑。
元無咎看了她半晌,忽然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顧清歡,朕實在拿你冇辦法了,你想要的,朕可以給你。你父親,你小娘,你弟弟,又或者那些欺辱過你的人,包括隔壁院子那個老不死的……朕都能幫你擺平。”
他傾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誘惑,也帶著警告:“但你要記住,朕給你的,你才能要。朕不許你動的念頭,你最好想都彆想。比如……那些下三濫的藥,還有那個不知所謂的‘圓房’。”
顧清歡心臟狂跳,抬眸看他。
燭光下,他的臉近在咫尺,輪廓深邃,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那裡麵冇有了暴怒,冇有了譏誚,隻有一種平靜的、不容置疑的掌控,以及……一絲隱約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承認的在意。
“陛下……”她聲音乾澀。
“叫朕的名字。”元無咎忽然道。
顧清歡瞳孔微縮。
“這裡冇有皇帝,也冇有臣婦。”元無咎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笑意,“叫一聲聽聽。元無咎。”
顧清歡喉嚨發緊,這三個字重若千鈞。
叫了,便是逾越,便是默許了某種更危險親密的關係。
“臣婦不敢……”
“朕準你敢。”元無咎打斷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叫。”
顧清歡看著他眼底那不容抗拒的堅持,還有深處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期待,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