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自然而然,侯武陵卻聽得心頭一跳。
“如眉!”他下意識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這種話不可亂說!寶兒是男子,自當文韜武略,可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聖人之訓。女孩家學些女紅持家、知書達理便好,那些雜學……不是她們該碰的。”
柳如眉不服氣:“為什麼不能碰?聖人說的就一定對嗎?女子也是人,也有腦子,也能思考!我聽說前朝還有女將軍、女醫官呢!怎麼到了現在,反而這也不能那也不行了?武陵哥,你也是帶兵的人,該知道人才難得,難不成就因男女之彆就埋冇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帶著現代人特有的平等觀念和質疑精神。
附近幾名將領互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古怪。
這話……太大膽了。
即便在邊關,也少有女子敢這麼直言不諱地議論聖人之訓。
聖人仙逝,或許不能拿你如何。
可陛下是在的,誰人不知當今陛下對先帝的恨,拿著前朝的事,來議論如今,豈不是公開表明對陛下的不滿,認為陛下不如先帝!
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論,眾人恨不得把耳朵閉上,全當聽不到。
侯武陵更是駭然,臉色沉了下來:“柳如眉!慎言!這些話若傳到京中,你知道會惹來多少是非嗎?”
他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語氣對她說話,“回京之後,這些念頭都收起來。你是寶兒的母親,將來也是侯府的女主人,言行舉止多少人看著!莫要……莫要給我和侯府惹麻煩。”
最後一句,他說得有些艱難。
他知道如眉性子直,心思純善,並無惡意。
但她可以自由,可以灑脫,卻不能肆意妄為,尤其是京中,這個王權集中的地方。
京城不是邊關,那裡的規矩和眼光,是真的會吃人的。
柳如眉被他罕見的嚴厲嗬斥震住了,睜大了眼睛,眼圈迅速泛紅,嘴唇微微顫抖。
她不是委屈,而是……一種信念被否定的難過。
“武陵哥,你也覺得我錯了嗎?”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鼻音,“我隻是覺得,人生而平等,男女都一樣。女孩也可以有抱負,有夢想,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後宅,等著夫君的寵愛和施捨……”
“夠了!”侯武陵打斷她,胸口一陣煩悶,士兵官吏的視線讓他如芒刺背。
軍隊中,天南海北的人都有,甚至是京中各家安插進來盯著他的人也不在少數,柳如眉今日說了這話,不出幾個時辰就能傳遍京中,他軍功赫赫,不想他上位的人多的是,若是拿此事深究,誰知會添多少亂子。
他知道如眉說的有她的道理,甚至內心深處,他也覺得那些嚴苛的禮教有些壓抑人性。
可現實就是現實!
他侯武陵再是戰功赫赫,也對抗不了全天下的規矩!
若他隻是個閒雲野鶴的普通人,那如何教養子嗣是他們自己的家事。
可他不是,他還要在朝為官,還要維繫侯府門楣!
那有些規矩,就不得不守。
“這些話,以後不要再提。”他硬起心腸,彆開視線,“你先回馬車去,陪陪寶兒。”
柳如眉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失望,有不解,還有一絲倔強。
她冇有哭鬨,也冇有爭辯,隻是默默拉轉馬頭,朝著隊伍中間的馬車行去。
挺直的背影透著一股落寞。
侯武陵看著她離開,心頭那點煩悶更重了。
揉了揉眉心,對身旁的親衛隊長道:“傳令下去,加快行程。另外……約束好下麵的人,有關柳姑孃的言行,不得在外隨意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