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兒子,侯武陵神色柔和了些,搖頭道:“不累。倒是你,騎馬久了腿痠不酸?不如去車裡陪寶兒?”
“我纔不去呢!”柳如眉一揚下巴,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前方開闊的官道,“坐車悶死了!還是騎馬痛快!你看這天地多開闊,風都是自由的!”
柳如眉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的姿勢,衣袂在風中飛揚,整個人洋溢著蓬勃的生命力。
前世的她年紀輕輕便身患癌症,纏綿病榻,想下樓走走都是奢望。
如今的好風光,是前世的她求而不得的,好不容易能時時刻刻享受自然的氣息,又怎麼會願意憋悶在那壓抑的馬車內。
即便是孩子此時在車內玩耍,也半點攔不住她嚮往自由的心。
旁邊幾位騎著馬並行的心腹將領見狀,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他們早已習慣柳姑娘這般不拘小節的爽朗做派,在邊關時甚至覺得親切。
可隊伍中一些從京中帶來的文吏、以及新近補充的兵卒,眼神卻有些微妙。
侯武陵將她拉回些,低聲道:“小心些,還在行軍。”
柳如眉吐了吐舌頭,放下手臂,卻壓低聲音湊近他:“武陵哥,我就是不喜歡那些框框條條嘛。你看那些夫人小姐,坐在馬車裡連簾子都不敢掀,說話細聲細氣,走路都要人扶著,多冇意思!人生苦短,就該痛痛快快的!”
侯武陵無奈地笑了笑,心中那點關於顧清歡的煩悶,在柳如眉鮮活的氣息麵前,似乎也被沖淡了些。
是啊,他有什麼可猶豫的,如眉這樣真實鮮活,纔是他想要的伴侶。
顧清歡……終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產物,是禮教塑造出來的標準貴女,與他並非一路人。
“等回了京,多少還是要守些規矩。”侯武陵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侯府不比邊關,人多眼雜,閒話也多。我不願你被人指摘。”
柳如眉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來,帶著狡黠:“知道啦!我的侯爺大人!你放心,該守的規矩我一定守。不過……”她眨眨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規矩若是不合理,咱們能不能……變通變通?比如,我能不能偶爾還是這樣騎馬?能不能不天天待在院子裡,也能出去逛逛?我知道好多有趣的東西,京城的姐妹們肯定冇見過,我可以教她們!”
柳如眉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那是她常有的、想要“分享”和“改變”的衝動。
在邊關時,她就改良過軍中夥食,教傷兵一些奇怪的拉伸動作說能好得快,甚至跟火頭軍討論過“營養均衡”。
侯武陵起初覺得新奇有趣,後來便也由著她。
可京城……侯武陵眉頭又蹙了起來。
京城,天子腳下,那些世家貴女,學的都是琴棋書畫、女紅管家,談論的是詩詞歌賦、衣飾妝容。
如眉這些“有趣的東西”,在她們看來,恐怕是不務正業、甚至離經叛道。
他喜愛如眉的隨性,卻也知曉京城之內,有太多的無能為力。
有時候,侯武陵都在想,若是能一輩子,就這麼與如眉自由自在的在邊疆,似乎也是幸福的。
可...家中的母親,手中的權力,又都在提醒著他名利所帶來的責任。
“這些……日後再說。”侯武陵含糊道,“先安穩下來。”
柳如眉看出他的敷衍,眼底掠過一絲失落,但冇再堅持,隻笑著岔開話題:“對了,武陵哥,我昨晚想了想寶兒啟蒙的事。咱們能不能別隻請那些老學究?也可以請些懂天文地理、甚至懂點醫藥雜學的人?小孩子眼界要開闊嘛!還有,我覺得男孩女孩都一樣聰明,以後要是有了女兒,我也要好好教她,絕不讓她隻學那些取悅男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