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少管比多管好……
指的是……誰?
他掃什麼雪了?
他站在巍峨宮殿的陰影裡,看著劉宏消失的背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不明白,卻又更加恐懼。
他好像,在不經意間,踏入了一個深不見底、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失魂落魄地、一瘸一拐地走出宮門,秋風吹在他被冷汗濕透的官袍上,激起一陣寒顫。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森嚴的皇城,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惶惑與冰涼。
侯府,得到訊息的顧清歡,險些笑出聲來。
“還真是冇讓我失望啊,真想再回顧府看看他那狼狽樣。”
“夫人,那畢竟是您的生父,陛下如此,豈不是敲打?”
“敲打便敲打,索性敲打的又不是我,我那父親啊,自從在朝為官後,那是左右逢源,何時受過如此嚴厲的責罰,想來如今定然驚恐的很呢。”
“有趣,真的是有趣。”
北疆的秋,天空高遠蒼藍,長風捲起沙礫,抽打在營帳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響。
鎮遠侯大軍已拔營三日,正沿著官道逶迤南行。
數千人的隊伍拉開長長佇列,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馬蹄與車輪聲混雜,揚起一路煙塵。
中軍處,侯武陵騎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身姿依舊挺拔如鬆,玄鐵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但他眉頭微鎖,目光望向南方天際,眼底深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與遊移。
越近京城,心中那股莫名的滯澀感便越發明顯。
他在想顧清歡。
不是想念,是惆悵。
母親在信中又說起了顧清歡,一如往日的不喜與嫌棄。
對於顧清歡,侯武陵是矛盾的,一方麵不願認可這個妻子,另一方麵卻也是愧疚的,這也是他最不願麵對的情緒。
那個成婚當日隻匆匆一瞥、蒼白安靜得像個瓷人兒的妻子,她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兩年了,他幾乎冇怎麼想起過她,又或者說不願想起。
母親家書中也多是抱怨她不中用、撐不起門麵。
她像一幅模糊的背景,存在於“侯夫人”這個名分之下,卻從未在他心裡留下真切痕跡。
可如今真要回去了,要麵對麵了,有些事他便再無避開的可能。
按禮,她是正房。
可如眉和寶兒……他答應過如眉,回京後定要給她名分,不讓她受委屈。
若善待顧清歡,如眉會怎麼想?那個爽利卻敏感的女子,會不會又紅著眼眶,強笑著說“武陵哥該去的,她是正妻”?
想到柳如眉含淚卻故作堅強的模樣,侯武陵心頭便是一緊。
罷了,女子若是被休棄,日子難過得很,左右侯府也不差她一個人,隻要她安安分分的,他便允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武陵哥,可是累了?”清脆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侯武陵轉頭,柳如眉騎著匹棗紅馬與他並行。
她今日未穿裙裝,而是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深藍色窄袖上衣,同色長褲塞進鹿皮短靴,腰間束著牛皮腰帶,勾勒出矯健腰身。
長髮編成數根細辮,用彩色絲繩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亮的眼睛。
這身打扮在邊關尋常,可越往南走,沿途州縣官員女眷投來的詫異、打量甚至隱晦輕視的目光便越多。
柳如眉似乎渾然不覺,或者說,她察覺了卻不在乎。
她揚起臉,衝侯武陵綻開一個燦爛的笑,額角有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要是累了,就去馬車裡歇歇?寶兒剛醒,正鬨著要爹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