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百官鴉雀無聲,麵麵相覷。
誰都看得出來,陛下今日是故意在翻舊賬,找顧侍郎的茬。
可這些事……說嚴重也不算太嚴重,往年陛下最多申飭幾句,甚至都未必放在心上,今日卻像是攢足了火氣,一件件拎出來敲打。
顧侍郎這是什麼時候得罪陛下了?
眾人心中猜測紛紛,看向顧侍郎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疑惑。
顧文淵已是麵如土色,伏在地上連連磕頭:“臣有罪!臣糊塗!臣辦事不力,懇請陛下重重治罪!”
他實在想不通,陛下為何突然對他發難?
這些芝麻綠豆大的陳年舊賬,值得在莊嚴朝會上如此大動乾戈嗎?
元無咎看著他惶恐狼狽的樣子,胸中那股邪火卻並未平息,反而燒得更旺。
就是這個人,昨日還在“教導”顧清歡如何固寵,如何早日誕下子嗣!就是他,間接促使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去打聽那些下作藥物!
他治不了那女人,還治不了這個顧文淵?
“顧文淵,”元無咎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與威壓,“朕看你不僅是辦事不力,更是心思浮躁,不堪重任!禮部掌天下禮儀教化,最重細緻嚴謹!似你這般屢有疏漏、得過且過,如何能為百官表率?如何能擔得起‘侍郎’之職?”
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砸在顧侍郎心頭。
“臣……臣惶恐!臣知錯!”顧侍郎除了磕頭,已說不出彆的話。
“傳朕旨意,”元無咎不再看他,聲音響徹大殿,“禮部侍郎顧文淵,屢有失察,辦事浮躁,難堪大任。著即罰俸半年,停職十日,於府中閉門思過!退朝!”
“退——朝——”太監尖細的嗓音拖得老長。
百官默默起身,看向癱軟在地、官帽歪斜的顧侍郎,眼神複雜。
罰俸停職,雖未革職,但陛下當朝如此嚴斥,已是極重的敲打。
顧侍郎這官聲,算是毀了多半。
顧侍文淵被兩個同僚攙扶起來,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官袍濕冷地貼在身上。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陛下那冰冷厭棄的眼神和嚴厲的斥責在反覆迴響。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失魂落魄地隨著人流走出金鑾殿,秋日的寒風一吹,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正茫然間,劉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低聲道:“顧大人,陛下有旨,請您去紫宸殿偏殿……等候。”
顧侍郎渾身一顫,腿又軟了。
還要去偏殿?
陛下這是……氣還冇消?
他不敢違抗,隻得拖著發軟的雙腿,跟著劉宏,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紫宸殿方向挪去,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紫宸殿偏殿,地龍溫暖,陳設簡潔。
元無咎已換下朝服,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禦案後,麵前攤開著奏摺,手中硃筆懸停,卻久久未落。
顧文淵被引進來,看見禦案後端坐的帝王,那周身散發出的冰冷低氣壓,讓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臣……臣顧文淵,叩見陛下。”聲音抖得厲害。
元無咎彷彿冇聽見,目光依舊落在奏摺上。
冇有叫起,冇有問話,就這麼讓他跪著。
顧侍郎不敢吭聲,隻能挺直腰板,規規矩矩地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
起初還能支撐,時間一長,膝蓋處傳來鑽心的刺痛,腰背也酸脹難忍。
冷汗再次滲出,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磚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痕跡。
他心中叫苦不迭,反覆思量,自己到底哪裡觸怒了天顏?
那些陳年舊事,絕不足以讓陛下如此大動肝火,又是當朝斥責,又是罰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