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顧夫人讓丫鬟去打聽了那種藥？
雖做好了陛下會因此斥責顧侍郎的打算，可真走到這一步，劉宏還是不敢深想，隻覺得脊背發涼，冷汗濕透了中衣。
那位顧夫人，不知不覺間，已將這潭水攪得如此之深了！
翌日寅時，天色漆黑如墨，百官已陸續抵達宮門外。
顧文淵穿著厚重的朝服，站在文官佇列中，眼皮沉重，精神萎靡。
昨夜他輾轉反側，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三女兒在侯府不爭氣，實在令人氣悶又無力。
想著是否再安排人進侯府，籠絡住侯武陵。
卯時正，鐘鼓聲莊嚴響起，宮門緩緩開啟。
百官魚貫而入，穿過重重宮闕，步入恢弘肅穆的金鑾殿。
元無咎高坐龍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百官人人自危，隻覺今日的陛下，實在不對勁的緊。
元無咎陰沉著一張臉，目光淡淡掃過殿中群臣，在掠過顧文淵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眸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早朝按部就班地進行，各部依次奏事。
起初一切如常，元無咎聽得還算耐心，偶爾詢問幾句，聲音平淡。
直到禮部開始奏對。
今日禮部彙報的是關於明年開春祭祀先農壇的一應籌備事宜。
這本是例行公事，往年都是走個過場。
負責奏對的禮部郎中詳細陳述了祭品規格、儀仗路線、陪祀官員名單等，條理清晰，並無疏漏。
元無咎聽完，未置可否，目光卻轉向站在稍後位置的顧侍郎。
“顧侍郎。”
低沉威嚴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顧侍郎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躬身：“臣在。”
“先農壇祭祀，乃勸課農桑、祈求豐年之重典。”元無咎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祭文可曾擬定？”
“回陛下，祭文已由翰林院初步擬就，禮部正在覈對潤色。”顧侍郎小心答道。
“哦？”元無咎語氣微揚，“朕記得，去年先農壇祭文中，將‘耒耜’二字誤寫為‘來相’，雖讀音相近，其義謬之千裡。此事，當時是你禮部最終覈驗吧？”
顧侍郎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去年那祭文，是下麵書吏筆誤，校對時疏忽了，直到祭祀前夜才被一位老翰林發現，緊急更正。
此事說來也不算什麼大事兒，陛下當時並未深究，怎的今日舊事重提？
“臣……臣當時覈驗不精，確有失職，請陛下責罰！”顧文淵連忙請罪。
“失職？”元無咎輕輕敲了敲禦案，“一次是失職，那前年太廟祭祀，禮部呈上的樂章次序錯亂，致使鐘磬不合，也是失職？”
顧文淵腿一軟，背上冷汗涔涔。
太廟樂章次序那事，牽扯到幾位樂官之間的齟齬，最後也是不了了之，陛下怎的記得如此清楚？
而且這般雞毛蒜皮的小事，何至於陛下親自過問！
陛下殺兄弑父，又何曾是個會在意這般傳統禮教的人。
顧文淵絞儘腦汁想著今日又有何不妥之處，可始終冇有答案。
“臣……臣督導不力……”顧侍郎聲音發顫。
“督導不力？”元無咎語氣漸冷，“大前年，皇室玉牒修繕，你禮部負責的支係名錄中，漏載了已故淳親王一脈三代七人，致使宗正寺覈查時險些鬨出大笑話。這又是什麼？顧文淵，你這禮部侍郎，是專司‘失職’與‘督導不力’的嗎？”
一連三樁陳年舊事，樁樁不算大錯，卻都在禮部職責範圍內，且顧侍郎都難逃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