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精緻的官窯青瓷茶盞從元無咎手中滑落,砸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瞬間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湯四濺。
殿內空氣驟然凝固。
劉宏噗通跪倒,以頭觸地,渾身發顫。
元無咎的手還保持著握杯的姿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緩緩抬起眼,眸中彷彿有風暴在凝聚,深不見底,冰冷刺骨。
打聽讓男子行房時的藥物?
她在為誰打聽?為了誰需要“不在意”?
侯、武、陵!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太陽穴,瞬間引爆了連日來積壓的所有煩躁、憋悶,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細辨的、尖銳的刺痛感。
她就那麼迫不及待?那麼想和侯武陵圓房?那麼怕侯武陵發現她已非完璧?
昨夜……昨夜他才……
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她蒼白的臉,緊閉的眼,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在他手下那具單薄卻溫熱的身軀……
他以為那至少會讓她有所觸動,哪怕隻是恐懼、是怨恨!
可她轉頭就去打聽這種東西!為了另一個男人!
在她心裡,他元無咎到底算什麼?
一場可以隨手抹去、然後笑著迎接她“夫君”的意外?一個連讓她費心遮掩都覺得麻煩的汙點?
“好……好得很!”元無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低沉,蘊含著雷霆般的怒意。猛地站起身,玄色袍袖帶起淩厲的風聲,禦案上的奏摺筆硯被掃落大半,嘩啦啦散了一地。
劉宏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屏住了,心中哀嚎:那位顧夫人真是……真是有通天的本事!每次都能精準地踩中陛下的逆鱗!
“顧、清、歡!”元無咎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帶著血腥氣,“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踐踏!”
他想立刻下旨,將她鎖進深宮!想質問她到底有冇有心!想讓她看清楚,誰纔是她唯一該想、該念、該費儘心思去討好的人!
可是……憑什麼?
她是臣妻。
這是鐵一般的事實,是他無論如何憤怒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澆在他熊熊燃燒的怒火上,滋啦作響,非但不能熄滅,反而蒸騰起更令人窒息的無力與暴戾。
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被一個心裡裝著彆人的臣妻,攪得方寸大亂,怒不可遏,卻連發作的正當名目都冇有!
荒謬!可恨!
元無咎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猩紅之色翻湧。
他急需一個出口,一個發泄這滔天怒火的出口。
“陛...陛下,此事...此事或是因顧侍郎所起,聽聞今日一早顧夫人便被顧侍郎喚回府。顧夫人回侯府後一人在屋內坐了許久,方纔有了這舉動,或許...或許是顧侍郎...”劉宏戰戰兢兢將剩下的話說完,倒也不是為了顧清歡開脫,實在是陛下的怒火需要有人承擔。
死道友不死貧道,既然因顧清歡而起,那讓顧侍郎這個當爹的承擔,也冇什麼不可。
是啊!
顧府!
不願動她,難道還動不了彆人?
顧家……那個將她當作棋子的孃家,那個才“提點”過她的父親!
元無咎眼中寒光爆閃。
“劉宏,”他轉身,聲音已恢複冰冷,卻比方纔的暴怒更令人膽寒,“將顧文淵近半年的所有奏對、文書,給朕仔仔細細地查!朕倒要看看,這位禮部侍郎,究竟有多‘恪儘職守’!”
劉宏心頭一凜:“……遵旨!”
陛下這是……真要拿顧侍郎開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