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的寢殿內,她靠坐在軟榻上,手中捏著一封密信,麵色陰晴不定。
“娘娘,天也不早,該歇了。”貼身宮女輕手輕腳地進來,低聲道。
“歇?”賢妃冷笑一聲,“本宮如何能歇得安穩?”
她坐直身子,目光落在緊閉的殿門上,像是要透過那扇門看到外頭的天地。
“皇後今日在禦花園見了薑秣,可知曉她們說了什麼?”
“不知,”宮女垂首回道,“當時亭子裡有不少人且又下著雨,我們的人不好靠近。”
聞言,賢妃的指甲掐進掌心。這些時日,外頭的天已經變了好幾變,偏偏她被禁足在這宮殿中,太子進不來,她也出不去,連書信也不便傳遞,隻得待在寢宮乾著急。
“方纔送去的羹湯,皇上可用了?”
“回娘娘,皇上讓馮公公收下了。”
賢妃的眼底閃過一絲亮色,這樣說明皇上還念著舊情,說明她還有翻身的機會。
她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坐下,對著銅鏡裡那張依舊明豔的臉看了半晌。
“秋蕪,拿一件宮女的衣裳替本宮換上,本宮要去乾元殿。”
秋蕪麵露為難,“娘娘還在禁足中,若是擅自離開……”
“無妨,我們偷偷出去便成,”賢妃打斷她,語氣平靜得可怕,“皇上若不消氣,本宮就跪死在乾元殿門口。”
“娘娘!”秋蕪驚得跪倒在地,“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賢妃她抬手撫了撫鬢角,唇邊浮起一抹冷笑,“皇後以為禁了本宮的足,就能讓本宮乖乖等死?做夢。”
秋蕪未敢再耽擱,立馬站起身,小心地為她梳妝。
賢妃閉上眼,任由春蕪在她臉上描畫。”
“容婕妤那邊,繼續讓人盯著,”賢妃睜開眼,眼底劃過恨意,“本宮倒要看看,她攀上皇後這棵大樹,能護她到幾時。”
*****
玉柳巷的小院裡,薑秣正躺在藤椅上曬太陽。話本翻了幾頁便擱在膝上,再沒動過。
影七站在她身側,等著她吩咐。
“傳話給墨瑾,”薑秣開口,“就說我不回悠然山莊了,讓他們玩儘興再回來,不急。”
“是,屬下這就去辦。”影七抱拳應下。
待人一走,院中又恢複了安靜。
她一回到玉柳巷,便歇下了回悠然山莊的想法。主要是再從悠然山莊回來,還得再坐一日的馬車,累得慌,還是在玉柳巷等他們回來要舒服些。
傍晚時分,薑秣回屋換了身衣裳打算出門覓食。
因墨瑾受傷,她們在山莊多待了些日子,她便讓人通知翠姨再多歇幾日,這會院裡就她一人,她不願開火,也太不想吃空間裡的東西,索性去外頭吃,坐了一天,順道散散步。
她剛走出門口,就撞見一道修長的身影朝她走來。天邊的霞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錦袍上的金絲,染上淡淡的金紅。
“你怎麼來了?”薑秣走近,語氣隨意道。
“想來看看你,知道你不會來找我,我就過來了,”司景修說得理所當然,“你這是要去哪?”
薑秣抬眸看他,沒有像從前那樣迴避,“正準備出去用晚飯。”
“不如一道?我也還沒吃。”司景修立馬自然而然地接過話頭。
薑秣沒有拒絕,隻說了句,“那就一起吧。”,隨後徑直往前走。
司景修的眼底掠過喜色,隨即快步跟上。
出了巷口,二人拐進熱鬨的長街。暮色中的街市正是最熱鬨的時候,食肆酒樓炊煙嫋嫋,香氣四溢,賓客來往不絕。
薑秣在一家小飯館前停下,店麵不大,但卻乾淨敞亮,這個時辰人已有不少人。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司景修在她對麵落座。
“要一份紅燒排骨,還有鵝鴨炙和酸筍雞絲湯,”薑秣向店小二報完菜,轉頭看向司景修,“你要吃什麼自己點。”
司景修微微搖頭,“你點什麼我吃什麼。”
“成吧。”
最後,薑秣又加了兩樣小菜和一壺桂花釀。
菜上來得很快,紅燒排骨色澤紅亮,鵝鴨炙鹹香撲鼻,酸筍雞絲湯熱氣騰騰,勾得人食慾大開。
薑秣夾了一筷子肉,細嚼慢嚥。司景修也動了筷,卻不怎麼吃,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她身上。
“你不餓?”薑秣抬眸看他。
“餓。”司景修說著,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眼睛卻還看著她。
薑秣見狀未再理他,繼續吃自己的。
一頓飯吃得安靜而自在,司景修雖然話不多,卻總能恰到好處地給她添茶倒酒,不時說上一兩句話,既不聒噪也不冷場。
二人誰也沒有刻意找話,這種相處方式讓薑秣感覺還不錯。
吃到將近尾聲,司景修忽然開口,“薑秣。”
“嗯?”
“那日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薑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帶著淡淡桂花香。
“司景修,”她終於開口,目光落在他臉上,“你不怕我拒絕?”
“怕,”司景修答得乾脆,“但我還是想知道答案,就算是拒絕。”
薑秣看著他,忽然輕笑一聲,“你這人倒是奇怪。”
“哪裡奇怪?”
“彆人求而不得,大多知難而退。你倒好,越挫越勇。”
司景修也笑了,那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眼底,“因為你,值得。”
薑秣沉默了一瞬,重新拿起筷子,“吃飯吧,彆浪費了。”
吃完飯,兩人並肩走出飯館。開始帶著冷意的夜風,吹得簷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我送你回去。”司景修說。
“幾步路,不用了。”薑秣擺擺手。
司景修沒有聽她的,隻默默跟在她身側,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到了玉柳巷口,薑秣停下腳步,“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在這,看你進去。”他的聲音含著不願,又帶著幾分耍賴的意味。
薑秣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巷子。
司景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月色裡,唇角微揚。
今日,她還是沒有給出答案,可卻也沒有拒絕。但司景修明顯感覺到薑秣對他的態度,不再像之前那樣抗拒迴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