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蕭衡允眼中閃過驚詫。
黑影跪地,繼續恭敬回道:“回殿下,經屬下多方核實,玄臨國君化名墨瑾,與薑秣以姐弟的身份在玉柳巷居住多年。此番入京,他身邊雖隻帶了數名隨從,但暗中護衛力量不容小覷。”
蕭衡允聞言緩緩靠回椅背,麵上神色幾經變換,“一國君主,悄無聲息地潛入大啟,若說是來遊山玩水,誰信?”
蘇若瑤的眉頭也微微蹙起幾分思索,梳理著這訊息背後的種種可能。
“殿下,這位國君當年應是因當年玄臨政變流亡到大啟,最後被薑秣救下,才得藏匿於玉柳巷。”
“既然玄臨國君與薑秣以姐弟相稱多年,這份情誼自是非比尋常。他此番秘密入京,身邊隻帶數名隨從,若真有圖謀大啟之心,怎會如此輕率?依妾身之見,他此行的目的,或許十有七八就是為了薑秣。”
“為了薑秣……”蕭衡允聞言,麵上緊繃的神色微微鬆動了些,但很快又沉了下來,“即便如此,一國君主悄無聲息地潛入我大啟境內,若傳出去,我大啟顏麵何存?更何況,他與薑秣關係如此緊密,誰能保證這層關係不會被用來做些什麼?”
“殿下的顧慮自然不錯,”蘇若瑤微微頷首,“但臣妾以為,眼下不宜打草驚蛇。不如先派人暗中盯著,看看他此番進京到底有何意圖,再做定奪。”
蕭衡允思忖片刻,點了點頭,“此前我隻知道薑秣與玄臨權貴有些關係,以為不過是生意場上的往來,或是認識幾個玄臨的官員罷了。沒想到這層關係竟是一國之君,還是這般緊密的關係。”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兩步,“這樣的人,若不能為我所用,斷不可留……”
蘇若瑤垂下眼簾,片刻才緩聲道:“殿下,妾身以為薑秣此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在時局未明朗之前,即便不能為我所用,最好也不要與她結仇。”
“嗯,這我也是知道的,”蕭衡允坐回書案後,端起微亮的茶盞,抿了一口,“你說這件事,要不要跟父皇提一提?”
蘇若瑤搖頭道:“玄臨國君入境,沿途關卡,驛站,多少雙眼睛盯著,我認為皇上並非一無所知。皇上既然沒有動作,說明他心中自有計較。”
蕭衡允沉默一瞬,對黑影吩咐道:“盯緊裴臨之的一應動向,莫要打草驚蛇。”
“是。”黑影拱手領命,閃身告退。
*****
月色皎皎,瑞王府書房內燭火晃晃。
蕭衡亦坐在桌案前,手中捏著一封密報。
溫清染坐在他對麵,手中也拿著一份同樣的密報,“殿下怎麼看?”
蕭衡亦將密報放在桌上,“你說他此番秘密入京,當真隻是為了探望薑秣?”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也不能不防,畢竟是一國之君,悄無聲息地入境,若說沒有半點其他意圖,也確實難以讓人信服。”
“父皇那邊,對此事應當是知曉的。他能默許裴臨之入境,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眼下我等還是派人暗中盯著為好。”
溫清染抬眼看向蕭衡亦,“玄臨國君一事雖要緊,但眼下最迫切的,還是兵部尚書與侍郎的人選。”
她將一份名單推到蕭衡亦麵前,“鄧明源倒台,兵部兩大要職空缺,皇上不會讓此事懸而不決太久,選人應就在這幾日。”
蕭衡亦接過名單,目光掃過上頭的兩個名字,“李文重和魏家敬……”
“不錯,李文重在兵部任右侍郎多年,熟悉軍務,為人持重,風評一向不錯。更重要的是,他與太子那邊沒有瓜葛,與盛相也素無往來。魏家敬雖隻是郎中,較於李文重,資曆雖淺些,但潛力不錯,任侍郎一職也是合乎情理。”
蕭衡亦沉吟片刻,“萬一父皇都不選,該如何?”
“無論用何手段,至少得讓咱們的人坐上其中一個位置,”溫清染神色透著勢在必行的堅定,“眼下鄧明源倒台,而趙家的人皇上更不會選。至於盛相那邊,皇上未必願意讓他的人再進兵部。”
“李文重和魏家敬,都是憑本事說話的人,這麼多年皇上心裡清楚,無論怎麼看,目前優勢在我們這。”
“此事我會辦妥。說起來,薑秣倒是在無意間幫了我們一把。若非她撞上孫興貴那檔子事,這兵部左侍郎的位子也不會空出來。”
溫清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既然她哪方勢力都不予以理會,對我們而言,未嘗不是好事。”
“此番來看,確實如此。”蕭衡亦唇角含笑地頷首。
*****
溫清染回到溫府的院落時,夜色已深。
她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到偏廳坐下。不多時,雪路領著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前日在丁石鎮被孫興貴當街欺負的女子。此刻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上比那日要鎮定許多。
她一進門作勢要跪,溫清染立即抬手攔下,“不必多禮了,坐吧。”
女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握在膝上,目光垂著。
溫清染接過雪路遞過來的幾張銀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這裡有三百兩銀子,足夠你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女子看著那幾張銀票,“溫小姐,這……”
“拿著吧,”溫清染的聲音溫和卻不容拒絕,“我已讓人安排好了,你弟弟妹妹日後可以進溫家族學讀書。束脩,書本,筆墨,一概不用你操心。”
女子聞言,起身又要跪下,“溫小姐的大恩大德,小女無以為報……”
溫清染抬手攔住她,“不必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你父母當年被孫興貴害死,你為了替他們討個公道,不惜以身犯險,這份膽識,我很佩服。”
女子咬著唇,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溫清染看向她,“這幾日離開丁石鎮,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吧。”
“是……”女子哽咽著點頭。
溫清染朝雪路使了個眼色,雪路上前攙起女子,“走吧,我送你出去。”
女子臨走前,又回過頭來看向溫清染,“溫小姐,您交代的事,我定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多謝您。”
溫清染看著她,微微頷首。
待門合上,屋內重歸安靜。溫清染坐在燈下,跳動的燭火照著她沉凝的麵容。
薑秣去悠然山莊的訊息,是她在陵月山莊遊玩時,通過石管事得知的。之後她依著薑秣素日喜歡四處遊曆的性子,她推出薑秣極有可能前往離山莊不遠的丁石鎮集市。至於孫興貴,她早已派人盯了多日,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她也想過,要是此計行不通,便再換一個。
溫清染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帶著漸冷的寒意,拂過她的麵頰。
蕭衡允殘害蕭衡亦的證據,必須得握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