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高懷、高義、高齊三人正在院門前搬行李,素芸和墨梨在一旁清點要帶的東西。
“姐姐!”墨梨見薑秣出來,便露出甜甜的笑容,歡快地跟薑秣打招呼。
薑秣上前揉了揉她的小臉,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阿瑾呢?”
“他在前頭套馬車呢。”墨梨指了指馬車前方。
薑秣向前走了幾步,果然看見墨瑾正在馬車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不知為何瞧著人比平日更加冷峻。
聽見薑秣叫他,墨瑾回過頭臉上浮起笑意,“姐姐?”
此刻他眼眶下有些青黑,應是昨夜沒睡好。可當薑秣對上墨瑾那雙比往日更深邃的眼睛時,隱約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藏在他眼底,隻是看不真切。
“昨夜沒睡好?”她問。
墨瑾繼續做著手裡的活,回道:“睡得很好。”
薑秣還想再問,聽到後邊傳來素芸的聲音,“薑秣,東西都收拾好了你過來看一眼,若沒錯漏咱們就可以出發了!”
“好,這就來。”
她隻好作罷,轉身去找素芸。
墨瑾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漸漸淡去。
馬車慢慢駛出玉柳巷,往悠然山莊的方向前進。
墨梨趴在車窗邊,開心的看著外頭的景色,時不時回頭跟素芸說話,薑秣則靠在車上的軟椅,閉目養神。
“姐姐。”墨梨收回視線,輕輕扯了扯薑秣的袖子。
薑秣睜開眼,疑惑看去,“怎麼了小梨?”
“我發現哥哥從今早開始就悶悶不樂的,可昨夜逛燈會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薑秣順著她的目光從車窗外看去,墨瑾騎馬走在最前頭,脊背挺直,姿態從容,可不知為什麼,那背影看著確實有些落寞。
“我也不大清楚,”薑秣收回視線,“等到了山莊,我再尋個機會問問他。”
墨梨點點頭,又趴回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色。
過了一會兒,她又道:“姐姐,我覺得哥哥這次回來,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墨梨歪著頭想了想,“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怪怪的。”
“人長大了總會變的,”薑秣摸了摸她的頭,“彆擔心。”
“對啊小梨,或許墨瑾是昨夜沒睡好,你彆多想。”素芸也出聲安慰。
墨梨想了想覺得也是,也不再多想,靠在素芸肩上打盹。
馬車繼續往前,薑秣再次往窗外看去,墨瑾騎馬的身影在前頭,風吹起他的衣擺。大概是太久沒見了,墨梨有些不習慣而已吧。
到了傍晚時分,馬車終於在悠然山莊門前停下。
陸舒音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看見薑秣立刻迎了上來,“我還以為你們要再晚些到呢。”
“路上順利,這才早到了些,怎麼你還親自來接。”
“那當然,”陸舒音說著,又朝後頭的墨梨和素芸打招呼,“小梨,素芸。”
墨梨幾步小跑上前,“舒音姐姐,山莊被你裝扮得越來越漂亮了。”
“就你嘴甜。”陸舒音笑著點點她的鼻尖。
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薑秣。”
薑秣抬眼看去,見陸既風站在不遠處,一襲青衫,眉眼含笑地朝她走來。
“既風?你怎麼也在?”
陸既風走近,溫聲回應,“我這兩日正值休沐,來山莊看看姐姐,聽說姐姐說你們今日要來,我便跟著過來接你們。”
陸舒音湊上薑秣耳邊,笑著輕聲打趣道:“他啊巴巴地等了一下午。”
陸既風耳尖霎時微微泛紅,“姐……”
就在他正想解釋時,墨瑾從後頭走過來,站在薑秣身側。
陸舒音見到墨瑾,頓時一愣。
“這位是……”她打量了幾眼,忽然驚喜地拍了下手,“墨瑾?是墨瑾吧!”
墨瑾微微頷首,“舒音姐,許久不見。”
“真是你!”陸舒音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驚歎,“幾年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陸既風的視線也落在墨瑾身上,他認出了墨瑾是玄臨國的新君裴臨之,他前些日子見過墨瑾的畫像。
墨瑾也察覺到了陸既風看過來的視線,他記得此人對姐姐亦心思不純。
兩道視線在空中對上,不過一瞬,卻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暗中較量。
陸既風先開了口,聲音溫潤如常,“墨公子,許久未見。”
墨瑾唇角微揚,“陸大人,客氣。”
兩人都笑著,可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陸舒音渾然不覺,隻當是尋常寒暄,拉著薑秣往裡走,“飯菜都準備好了,你們舟車勞累,先吃飯再說。”
一行人說笑著往山莊主院走去。
主院的飯廳裡,果真擺滿了一桌飯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眾人落座紛紛舉杯。
飯桌上墨梨挨著陸舒音坐著,歡快地和她分享著逛燈會的趣事。素芸在一旁補充,時不時被墨梨逗笑,薑秣也來了興致,不時說上幾句話。
陸既風坐在薑秣對麵,偶爾抬眸看她,目光溫和。薑秣似有所覺地朝他看去時,他隻彎了彎唇角,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墨瑾坐在薑秣身側安靜地吃著菜,沒怎麼說話,隻不時為薑秣添茶水。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時,墨梨已經累得哈欠連連,頭不覺靠在素芸肩上,素芸也一臉倦容。
今日她們起了個大早,又趕了一天的路,吃完飯後更是累得撐不住,與薑秣打過招呼,二人便先回房歇息。
天色已晚,陸舒音與陸既風也未久待,和薑秣簡單說了兩句,也告辭離開。
飯廳裡隻剩下薑秣和墨瑾和二人。
薑秣看著墨瑾眼底清淺的烏青,“阿瑾,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墨瑾點點頭,“好,姐姐也早點歇著。”
薑秣回到房間沐浴更衣後,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窗外那片在月色下泛著暗紅的楓林,卻總覺得心裡有什麼放不下。
墨瑾今日的狀態,太不對勁了,方纔吃飯也不怎麼說話。
想了想她還是穿了件外衣,推門出去。穿過迴廊,來到墨瑾房前。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墨瑾還沒睡。
薑秣輕輕叩門,“阿瑾。”
裡頭靜了一瞬,隨後傳來腳步聲。
門被拉開,墨瑾站在門口,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姐姐怎麼還沒歇著?”
“睡不著,來找你說說話,”她說著,也不等他反應,徑直跨進門檻,“進去說。”
墨瑾聞言一怔,隨即關上門跟在她身後。看著身前的人,他眼中劃過喜色。姐姐是不是在擔心他,姐姐果然還是在意他的。
薑秣在桌邊坐下,偌大屋內隻燃著兩盞燭燈,光線昏黃。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墨瑾。
坐在她身旁的墨瑾,頭一回被薑秣用這般探究的眼神看著自己,心底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姐姐,你怎麼這樣看我……”
“阿瑾,”薑秣忽然開口,“你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