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薑秣頂著眼下兩團顯而易見的烏青走出屋子。
秋日的陽光大片大片地灑在院中,她眯了眯眼,抬手擋了一下,仍覺得有些刺目。
墨梨正在院中的石桌上擺碗筷,聽見動靜抬頭一看,“姐姐?”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你眼睛底下怎麼青了?像被人打了兩拳似的。”
薑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哪有這麼誇張?”
“有,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姐姐?”墨梨點了點頭,牽著薑秣的袖子往石桌邊走,“素芸姐你快來看。”
素芸正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把粥碗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昨晚不是早早回屋歇著了嗎?怎麼今日這副模樣,是沒睡好,還是身子不舒服?”
薑秣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墨梨遞來的筷子,語氣如常,“我沒事,就是昨晚看話本子看得晚了些,一會兒再睡個回籠覺就好了。”
墨梨歪著頭看她,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姐姐,難不成又來了新案子?所以才睡不著?”
“沒有新案子,”薑秣夾起一塊糕點咬了一口,“真就是看書看忘了時辰。”
墨梨和素芸對視一眼,見她麵色如常,雖還有些擔心,卻沒再多問。畢竟薑秣從前確實也有過熬夜看書的時候,雖說不常有,但也不算稀奇。
“那姐姐吃完趕緊回去睡,”墨梨給她碗裡添了一勺粥,“睡飽了就不累了。”
“好。”薑秣淺笑應了一聲,低頭喝粥。
素芸和墨梨吃過早飯,便一同出門去鋪子忙了,翠姨也跟在後頭出去采買,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薑秣坐在石桌旁,望著麵前吃了一半的早飯,發了會兒呆。她看著從樹縫中透出的光斑發愣,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昨夜每當她閉上眼時,蕭衡安、司景修和沈祁的話,就翻來覆去地在她腦海裡浮現。薑秣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清晨的秋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她的臉頰,算了順其自然吧,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種事,越想越亂,越琢磨越沒個頭緒。與其把自己困在裡頭出不來,不如先放一放,說不定哪天,她自己就想通了。
這麼一想,薑秣覺得心裡好像確實鬆快了些。愁緒想通,這連軸轉的腦袋立馬放鬆一下。
昨晚一宿沒睡,這會兒那股困勁兒終於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她懶懶打了個哈欠,眼睛澀得厲害,腦袋也開始沉甸甸的,不管了,睡覺睡覺。
薑秣起身把石桌上的碗筷收了,端去廚房簡單洗了洗,碼放整齊,回了自己屋子。
她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眼時,已經是下午。
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床尾,帶著秋日特有的溫和。薑秣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發了會兒呆,覺得腦子清醒了許多。
她起身洗漱,換了身乾淨的衣裳,從屋裡拿出一本書,搬了張藤椅到樹下。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偶爾幾聲鳥鳴從牆外傳來,薑秣靠在藤椅上,把書翻開,目光落在書頁上。
秋風帶著清爽的涼意,一陣一陣的襲來,吹起她耳邊的一縷碎發,這不冷不熱的天氣,最是舒服。看了一會薑秣把書放在腿上,雙手枕著頭抬頭望向頭頂的天。
此時的天空藍得不帶一絲雜色,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片細碎的,明晃晃的金光。
她就這麼在樹下坐著,看書,發呆,看書,發呆。日頭漸漸西斜,院中的光影慢慢拉長,臨近傍晚,高懷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小姐。”
薑秣抬起頭,看向來人。
“小姐,”高懷快步走近,“外頭有一位嬤嬤,說是順陽王府的人,想求見小姐。”
她放下手中的書,有些詫異道:“順陽王府?”
“是,來的是老王妃身邊的嬤嬤,說有要事。”
薑秣倒是聽說過這順陽王,這順陽王是崇熙帝的叔父,當年先帝諸子奪嫡時,他全力扶持崇熙帝登基,有從龍之功。雖早已不管朝事,但在宗室中威望極高。
而老王妃程綾月,亦是傳奇人物。當年與順陽王征戰沙場,是實打實上過陣殺過敵的女將,掙了不少軍功。如今年過六旬,雖退居王府含飴弄孫,但每逢朝中大事,崇熙帝仍會派人去請教她的意見,在京城貴眷中極得敬重。
薑秣合上書,坐起身,“請她到正堂吧,我換身衣服這就過去。”
“是。”高懷應聲道。
薑秣到正堂時,一位頭發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嬤嬤,已正端坐在客座上,慈眉善目氣度沉穩。
見她進來,老嬤嬤起身行禮,“老身見過薑大人。”
薑秣虛扶了一下,“嬤嬤不必多禮,請坐。”
待雙方落座,薑秣開門見山,“不知嬤嬤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老嬤嬤麵上浮起笑意,從袖中取出一張灑金請帖,雙手呈上,“老身奉王妃之命,特來給薑大人送帖子。”
薑秣接過請帖,翻開一看,上麵寫著五日後順陽王府舉辦賞菊宴,邀請她過府一敘。
“我家王妃聽聞薑大人年紀輕輕屢立奇功,心中甚是欣賞。因而此次賞菊宴,王妃特請薑大人過府一敘,見見大人這樣難得的少年英才。”
薑秣看著手中的請帖,沉吟片刻。
她與順陽王府素無往來,可程老王妃忽然相邀,未必隻是單純的欣賞。但人都親自上門送來帖子,她若是推辭也不大合適。
她合上請帖,抬眸看向老嬤嬤,“多謝老王妃抬愛,五日後晚輩定當前往赴宴。”
老嬤嬤笑著點了下頭,“那老身便回去複命了。薑大人若有什麼不便之處,儘可派人告知王府。”
“嬤嬤慢走。”薑秣微微頷首,讓高懷送客。
送走老嬤嬤,薑秣回到院中,將手中的請帖放在藤椅旁的小案幾上,翻看未看完的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