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陽王府坐落在京城北側,占地極廣,朱門高牆,氣派非凡,門口早已停滿了各府的馬車。
薑秣下了馬車,將請帖與帶來的賀禮一並遞給門房。門房接過,立刻恭敬地側身讓開,“薑大人請,王妃已在園中等候。”
引路的婢女帶著薑秣穿過幾重院落,來到後花園。園中遍植菊花,黃的白的綠的,開得正盛,秋風拂過,送來陣陣清冽的花香。
園中已經聚了不少人,皆是女眷,各色女子三三兩兩散在各處,或賞花,或說笑。薑秣粗略掃了一眼,確認了今日這場賞菊宴,隻請了女眷。
婢女引著她穿過花間小徑,來到一處涼亭前。亭中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身著絳紫色福紋錦衣,麵容慈和中透著幾分英氣,目光炯炯有神,正是順陽王老王妃程綾月。
“王妃,薑大人到了。”婢女躬身稟報。
薑秣上前幾步,行了一禮,“晚輩薑秣,見過王妃。”
程老王妃抬眼,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隨即笑起來,聲音爽朗,“好好好,來,坐這兒,讓我好好看看你。”
薑秣依言落座。
程老王妃又仔細端詳了她片刻,眼中帶著欣賞,“年紀輕輕就屢立奇功,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穩重出挑的。”
“王妃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儘本分罷了。”薑秣微微垂眸,語氣謙遜。
程老王妃擺擺手,“誒,在我這兒不必自謙,你殺燕重山的事,我可聽說了。”
提起這個名字,程老王妃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說起來,當年燕重山縱橫武林,天下無敵手,我是一直崇敬他的。誰能想到,這廝竟是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殺得好,替天下除了一個大禍害。”
“還有你辦的那個案子,”程老王妃繼續道,“我也聽說了,能把兵部尚書都給拉下馬,辦得漂亮。”
薑秣唇角彎了彎,“這些非我一人之功,晚輩不過是儘了綿薄之力。”
程老王妃看著她,眼中笑意更深,“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上過陣殺過敵的。這些年退居王府,好久沒跟人動過手了,今日見了你,倒是有些手癢,改日若有機會,咱們切磋切磋?”
薑秣看著她眼中那份認真的光芒,笑著應道:“晚輩隨時奉陪。”
“好!”程老王妃爽朗大笑,“那就這麼說定了。”
幾句話下來,程老王妃看向薑秣的眼神越發溫和,“行了,年輕人陪我這個老婆子說話也是無趣,出去走走罷,今日來的都是各府的女眷,你多認識認識也是好的。”
“那晚輩便不叨擾王妃了。”薑秣起身行禮,退出了涼亭。
出了涼亭,薑秣並未急著往人群中湊。她順著園中的小徑慢慢走著,目光落在路邊的各色菊花上。
最後,她尋了一處僻靜角落的石凳坐下,麵前是一片開得正盛的墨菊,紫黑色的花瓣在秋陽下泛著幽幽的光。薑秣看著眼前的菊花,心情難得的放鬆。
這樣的宴席,無人打擾,隻需賞花,倒也愜意。
“薑秣!”
突然薑秣聽到有人喚她正回頭,就見李月珊和江若雲正朝她走來。
李月珊走到她麵前,“我剛才遠遠瞧著就像你,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
江若雲在一旁調侃道:“你以為都跟你似的,專往人堆裡紮。”
李月珊瞪她一眼,麵上帶著一副不大服氣神情,“我往人堆裡紮怎麼了?多熱鬨。”
薑秣看著兩人鬥嘴,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
三人在石凳上坐下,李月珊對薑秣恭喜道:“對了薑秣,還沒恭喜你升官呢!”
江若雲也點頭,“聽說你立了功,把兵部尚書都拉下馬了。”
薑秣微微搖頭,“案子是大理寺沈大人主審的,我隻是做了分內之事。”
“你就彆謙虛了,”李月珊擺擺手,“我聽我爹說了,那案子要不是你發現關鍵線索,沒那麼容易破,你可真厲害!”
薑秣笑了笑沒再推辭,隻道:“多謝。”
三人聊了幾句,薑秣隨意問起:“今日怎麼不見郡主?”
李月珊“哦”了一聲,“你說靜茹啊,她跟葉文宴去並州遊玩了,走了好些天了,所以今日沒來。”
江若雲在一旁補充道:“葉文宴說是要帶她去並州賞紅葉了。”
薑秣點點頭,“原來如此,怪不得今日沒見到她。”
三人正說著話,忽然一道身影從不遠處經過。薑秣餘光瞥見,抬眸看去,正是廣寧縣主。
廣寧縣主也看見了薑秣,目光在她臉上掃過。
薑秣以為她又要說什麼,卻見她隻是輕輕“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李月珊見狀,等人走遠了才道:“她今日的脾氣怎麼這麼好?”
江若雲也露出幾分意外之色,“確實有些奇怪,往日她見著你,總要刺幾句才肯罷休。”
李月珊嘖嘖稱怪兩聲,“我方纔都準備好跟她吵一架了。”
江若雲失笑,“原來你這是盼著吵架?”
“那倒不是,”李月珊托著腮,“就是覺得她今日這樣,挺稀奇。”
薑秣沒接話,隻是低頭喝茶。
三人又閒談了一會兒,便有婢女過來,說是李月珊和江若雲的幾位舊友在另一邊賞花,請她們過去一敘。
李月珊站起來身看向,“薑秣,你要不要跟我們一塊兒過去?”
薑秣輕輕搖頭,“你們去吧,我再坐會兒。”
“那好,回頭再聊。”李月珊擺擺手,拉著江若雲走了。
園中又安靜下來。薑秣依舊坐在原處,看著眼前的菊花,偶爾有微風拂過,吹落幾片花瓣,落在她的裙擺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走近。
薑秣抬眸,見是一個麵生的婢女,穿著打扮不似順陽王府的人。
那婢女朝她行了一禮,恭敬道:“薑大人,我家蘇側妃請您過去坐坐。”
薑秣心中瞭然,蘇若瑤果然來找她了。
她站起身,“帶路吧。”
婢女引著薑秣穿過幾叢菊花,來到一處臨水的亭子,蘇若瑤正端坐在其中,麵前擺著茶點。
見薑秣過來,她站起身,唇邊浮起溫婉的笑意,“薑大人,今日冒昧相邀,還望不要見怪。”
薑秣在她對麵落座,“蘇側妃客氣了。”
蘇若瑤將點心碟子往她麵前推了推,“這是新製的菊花糕,薑大人嘗嘗。”
薑秣依言拿起一塊菊花糕咬了一小口,確實清香可口。
蘇若瑤看著她,眸光柔和,“還未恭喜薑大人升官,聽聞聖上還賜了隨時進宮的特權,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寵。”
“蘇側妃過譽了。”薑秣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蘇若瑤未把薑秣這不冷不熱的態度放在心上,她微微彎起唇角,“此番邀請薑大人前來,實則是想與薑大人談筆生意。”
薑秣聞言眉稍微挑,話語帶了幾分興趣,“不知,蘇側妃想與我談什麼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