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實習生
李正清的車準時停在諶家老宅門口的時候，錶盤上的數字是13:47。
他提前了十三分鐘。
因為諶時晏昨天晚上單獨打過一通電話，隻說了一句話：“三點之前人必須坐在我辦公室對麵，遲一分鐘扣你全勤。”
所以他提前了十三分鐘，留出足夠的緩衝餘量來應對一切可能的突髮狀況。
比如江小姐賴床、換衣服、臨時變卦、或者在門口跟諶二少又發生什麼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的事情。
好在今天一切順利。
江馥杉踩著兩點整從大門裡出來。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款西裝外套，內搭黑色高領打底，下麵是一條煙灰色的闊腿褲，整個人乾淨利落，像是從雜誌內頁裡裁下來的。
李正清下車替她拉開後座車門。
“江小姐。”
“嗯。”江馥杉彎腰鑽進車裡，順手把一隻帆布袋丟在旁邊的座位上。
袋子裡裝著一本舊雜誌和一瓶礦泉水，看起來像是準備在諶時晏的辦公室裡消磨一個無聊的下午。
車子駛出老宅的路口，拐上主路。
李正清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江小姐，諶總讓我轉告您，到了之後對接人會在一樓大廳接您上去，先去三十二樓行政部簽幾份基礎檔案，資產手續的部分在簽完之後再上四十樓諶總辦公室。”
“對接人是誰？”她問。
“……林小姐。”
李正清說這個稱呼的時候，語速不自覺地放慢了半拍。
他從後視鏡裡觀察江馥杉的反應。
江馥杉靠在椅背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哦，”她淡淡地說，“知道了。”
*
車停在地下車庫。
江馥杉下了車，和李正清一起坐專用電梯上到一樓大廳。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挑高近十米的大廳敞在眼前。
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麵拋光到可以映出人影，正對大門的背景牆上嵌著一個極簡的企業logo。
銀灰色的金屬字型，剋製、冷淡，和它的主人一樣不近人情。
前台坐著兩個穿黑色套裝的年輕女孩，妝容統一，笑容統一，連抬頭的角度都彷彿被校準過。
李正清在前台辦理了訪客登記，替她領了一張臨時通行卡。
江馥杉站在原地，轉過頭。
她看見了林知意。
女孩站在大廳右側的訪客等候區旁邊，手裡抱著一個黑色的資料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塞進藏青色的西裝褲裡，腰線被一條細窄的黑色皮帶勒出清晰的輪廓。
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碎發用髮夾別在耳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她看到江馥杉走過來，微微欠了欠身，動作不卑不亢。
“江小姐，您好。我是行政部的林知意，今天由我負責對接您的檔案簽署流程。”
行政部。
江馥杉的步伐沒有停，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但她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林知意胸前掛著的那張工牌上。
照片下方，清清楚楚地印著三個字：實習生。
江馥杉的眉梢動了一下。
不對啊。
按照那本土味狗血文《豪門絕愛：冷少們的替身嬌妻》的劇情線，這個時候的林知意，難道不應該早就被諶時晏破格提拔進了總裁辦，當著那個名為“貼身助理”實為“紅袖添香”的職位嗎？
原書裡，替身女主端著咖啡走進總裁辦，腳下一滑潑濕了暴君總裁的襯衫。
總裁不僅沒發火，反而喉結滾動、眼神暗沉，直接在辦公桌上開啟了一段不可描述的強製劇情。
這種經典的古早橋段，難道被她穿書帶來的蝴蝶翅膀扇沒了？
更何況，林知意都已經能在諶家老宅上桌吃飯了。
這兩兄弟把人當金絲雀一樣養在身邊，居然在公司裡隻給人家安排了一個基層實習生的崗位？
實習了一年，連個轉正的offer都沒給？
這算什麼？資本家連包養替身都要講究一下降本增效嗎？
“江小姐？”
林知意溫和的聲音把她從腹誹中拉了回來。
女孩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催促的意思，隻是等待。
“走吧。”江馥杉收回視線，跟著她往電梯方向走。
三十二樓，行政部。
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一股混合著印表機墨粉和空調迴圈風的氣味撲麵而來。
這一層的格局是標準的開放式辦公區，灰色的隔斷把空間切割成一個個小格子。
格子裡的人緊盯著電腦螢幕，鍵盤的敲擊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和低聲的電話交談。
典型的，社畜的流水線。
林知意帶她穿過辦公區，走向最裡麵的一間小會議室。
一路上，有很多人悄悄抬起了頭。
那些目光在江馥杉的臉上停一下，再在林知意臉上停一下，然後迅速低下去——像是在完成某種心照不宣的比對。
江馥杉目不斜視，餘光卻注意到了林知意的工位。
在辦公區最靠窗的那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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