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惡意
三十二樓到四十樓之間，需要在三十六樓換一次電梯。
諶氏集團的樓層安保分級極其嚴格，三十六樓以上是高管層，電梯的按鍵上沒有數字，隻有一個感應區，需要刷特製的專用通行卡才能啟動轎廂。
江馥杉手裡隻有一張臨時訪客卡，許可權到三十六樓為止。
林知意辦事很規矩，提前替她聯絡好了四十樓總裁辦的前台，說會派人下來接。
江馥杉便沒有去前台交涉，隻是安靜地站在三十六樓的電梯廳裡等。
電梯廳的設計和低樓層不同，地麵換成了深色的木紋磚，牆壁上嵌著暖色的壁燈，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越往上走，這座大樓就越不像寫字樓，越像諶時晏個人審美的延伸。
電梯廳的拐角處有一個小休息區，兩張灰色的布藝沙發，中間隔著一張矮幾。
矮幾上放著一瓶白色的洋桔梗，花瓣邊緣已經有些發蔫。
江馥杉沒有過去坐下，她就站在電梯門前麵，低頭翻手機。
沈琢發來了她昨晚委託查的資訊：祁延之那場女性藝術家聯展的初擬名單，以及長達幾十頁的策展方案初稿。
她正準備點開看，拐角後麵的休息區傳來了說話聲。
男人的聲音。兩個，也許三個。
壓得不算太低，那是人在確信周圍沒有上司、沒有外人，處於一種隱秘的同溫層時，才會發出的那種鬆弛音量。
“……就那個行政部的實習生嘛，林什麼意來著。”
“林知意。你不認識？就那個長得跟諶總前女友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哦——那個啊。我見過，上次在茶水間碰到的，是挺像的，我第一眼還以為見鬼了，或者那位姑奶奶又殺回公司了。”
一陣壓低了的笑聲。
“她是江大畢業的吧？昨天聽人事那邊的小周提了一嘴，好像還是江大的校優生，年年拿國獎那種。”第一個聲音說，帶著一種不以為然的輕佻。
“不過說實在的，校優又怎麼樣？現在的應屆生多如狗，進咱們諶氏，不還是得走關係？”
“可不是麼。”
“你以為人事那幫人一個個眼睛長在頭頂上，能不知道她是誰送進來的？”那人喝了一口咖啡，“女大學生嘛。腿一張，比咱們哥幾個天天熬夜考那幾張破證都有用。”
江馥杉的手指停在了手機螢幕的上方，沒有點下去。
“聽說是二少那邊的人。”
第二個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語氣裡充滿了那種咂摸桃色八卦的熱忱，彷彿他親眼見證了某種不可告人的交易。
“二少在江大讀書的時候就認識她了，好像是他學姐。你想想看，諶時霽親自遞進來的人，人事敢不收？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卡啊。”
“牛逼啊，抱上諶家的大腿了。”第三個聲音終於出來了，年紀聽起來最大，語氣也最刻薄，“不過也是，長了那張臉嘛，就是最大的資本。”
“別人寒窗苦讀拚簡歷拚學歷，經過三輪機考四輪麵試才進得來。人家往那兒一站，跟大老闆前女友撞個臉——嗨，什麼校招流程，什麼筆試麵試，全是走過場。”
“實習一年了還沒轉正呢。”第一個聲音補了一句。
“那不是更說明問題？上麵不給轉正，就是不想把關係擺到檯麵上來。人就擱在行政部養著唄，掛個實習生的名頭，乾的活兒比正式員工還多。你以為她圖什麼？圖那點實習補貼？”
“圖的是將來。”第三個聲音篤定地下了結論，語氣裡充滿了一種看透人性的惡毒優越感，“這種人我見多了。”
“先進來，先站住腳，等哪天上麵一鬆口，或者在床上伺候高興了，直接坐火箭上去。到時候咱們這些正兒八經名校碩博進來的，給她提鞋都輪不上。”
“嘖。長得清純，心倒挺野。”
“也不能全怪她。”第二個聲音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虛偽的悲憫，“家裡條件也確實……你們知道吧？她好像家庭情況不太好，聽說學費都是自己賺的。”
“那不更說明會鑽營嘛。”
第三個人冷笑一聲，一錘定音。
“窮人家的孩子心眼多。”
輕笑聲。
認同的、附和的、帶著幾分優越感的輕笑聲。
午後的陽光從三十六樓的玻璃幕牆外麵照進來，在深色的木紋地磚上投下一大片暖黃色的光斑。
空氣裡的檀木香淡得幾乎察覺不到，洋桔梗發蔫的花瓣在暖氣的吹拂下微微顫動。
一切都很安靜，很體麵，很有秩序。
江馥杉站在電梯門前麵，手機螢幕已經暗了。
她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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