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兩麵夾擊
江馥杉動了。
上一秒，她還站在兩個男人中間，像個被標好價格、等待認領的漂亮物件。
下一秒，她就用足夠的力氣把手從諶時霽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這一次她沒有給諶時霽任何反應的餘地。
沒有倒數，沒有警告，沒有一秒鐘的猶豫。
細白的手腕在青年下意識收緊的指縫間硬生生地擰過去。骨頭擦著骨頭，關節扭轉發出微弱的“哢噠”聲。
疼不疼，她不管，傷不傷，她不在乎。
諶時霽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的手掌空了。
剛才還緊緊貼著他臉頰的涼意消失了，指尖的觸感被剝離了，她脈搏的跳動從他拇指底下抽走了。
所有感覺在同一瞬間被連根拔除，留下一整片空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嘴角的笑意沒有散，但眼底浮上來一層濃重的、肉眼可見的失落。
像是一個被突然搶走心愛玩具的瘋小孩，茫然中醞釀著更深的惡意。
江馥杉抽完手沒有退後。
而是轉向諶時晏，做了一件原主做過無數次的事情——
她往前邁了一步。幾乎是貼上了男人的胸膛。左手抬起來，手指擰住了他的衣角，擰了兩圈攥在掌心裡。
然後她抬起右手腕。
手腕內側朝上，諶時霽留下的那圈紅痕刺目地橫在兩個人的視線之間。
“諶時晏。”
她叫了他的全名。
聲音不大，帶著一點鼻音，尾音往下墜了墜。
是一個被欺負了的人在篤定對方會替自己出頭時，才會用的那種語氣：理直氣壯的委屈，帶著脾氣的信任。
“你看。”
她把手腕往前送了半寸。
“你弟弟欺負我。”
這是一招令人嘆服的借力打力。
她不跟諶時霽正麵衝突，她把裁判權遞給了諶時晏。
你是長子，你是大人，你弟弟欺負我了，你管不管？
這句話表麵是撒嬌，底層是挑撥，更深處是對諶時晏保護欲和控製慾的精確投喂。
她太知道怎麼拿捏這倆兄弟了。
諶時晏低下頭。
他看向她遞到胸前的那隻手腕。目光在紅痕上停了一瞬，然後抬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五指從下方承住她的腕骨，掌心的熱度隔著麵板傳進來，把諶時霽留下的涼意一層一層地覆蓋掉。
“疼嗎？”男人問。
“當然疼。”江馥杉配合著把這場戲演到極致，她又貼近了些，“你自己看看他掐的。都紅了。”
聞言，諶時晏的手指在她腕側輕輕蹭了一下，恰好覆蓋在諶時霽留下的那圈紅痕上。
“我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抬眸，目光越過江馥杉的頭頂，落在了諶時霽臉上。
“時霽，過來道歉。”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窗外的晨光挪了一寸。
諶時霽站在原地，手掌還懸在半空中，保持著剛才被抽空之後沒來得及收回的姿勢。
他就那樣站在江馥杉身後，盯著女人的背影。
姐姐的後腦勺對著他。
姐姐的正臉對著哥。
姐姐的手腕自願給哥托著。
姐姐跑到哥那裡去告狀了。
姐姐擰著哥的衣角，舉著手腕，用那種嬌縱的、理所當然的語氣說他欺負她。
她選了那個人。
她每次都選那個人。
為什麼？
為什麼姐姐回來後，從來不給他好臉色瞧，卻可以被那個人親？還願意讓那個那個人主動碰她？
諶時霽應該憤怒的，應該忮忌得發狂，應該在江馥杉轉向諶時晏的那一刻，感到被背叛、被拋棄、被碾碎。
但他沒有。
他隻是緩緩把懸在半空的手放了下來，隨意地揣進了衛衣的口袋裡。
然後，他笑了。
“哇。”
這一聲“哇”被他拖得很長，語調上揚，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表演。
“姐姐告狀告得好快。”他彎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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