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廈的爆炸案，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席捲了整個臨江商界。
官方通報將其定性為“老舊電路引發的意外火災”，但圈子裏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王建國苦心經營的“千麵”商業帝國崩塌的巨響。
三個月後，臨江市，顧氏集團總部。
頂層會議室，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著顧氏集團的幾位元老。他們麵色凝重，目光時不時飄向主座——那裏空著。
“蘇總，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召開緊急董事會了。”說話的是集團財務總監老趙，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顧氏的股價因為那場爆炸案跌停了整整兩周，銀行那邊已經在催收貸款。如果今天再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重組方案，顧氏就要被拆分拍賣了。”
“老趙，說話別那麽難聽。”市場部的李總敲了敲桌子，“顧言……顧董雖然出了事，但蘇總現在全權代理董事長職權。我們要相信蘇總的能力。”
“相信？”老趙冷笑一聲，“相信一個隻會寫程式碼、搞技術的黃毛丫頭？顧氏是做實業的，不是搞網際網路！現在顧言生死未卜，如果他不在了，這顧氏的大旗，誰扛得起來？”
會議室裏一片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砰！”
一聲巨響，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蘇曼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腳踩七厘米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她瘦了，眼窩有些深陷，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銳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刀。
她身後跟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默，手裏抱著厚厚的檔案；另一個，竟然是坐在輪椅上的徐禎陽——他在最後的爆炸中受了重傷，腿上打了石膏。
蘇曼走到主座前，沒有坐下，而是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如電般掃視全場。
“剛才趙總監說，顧氏要被拆分拍賣？”蘇曼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老趙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硬著頭皮說：“蘇總，這是為了公司利益著想。現在的顧氏，就像一艘漏水的船……”
“漏水？”蘇曼打斷他，隨手從林默手裏接過一份檔案，狠狠摔在老趙麵前，“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什麽！”
老趙疑惑地翻開檔案，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這是……”
“這是‘千麵’集團所有的核心資產轉讓協議。”蘇曼冷冷說道，“包括他們在海外銀行的三十億存款、位於CBD的三塊地皮、以及……他們掌握的所有專利技術。”
全場嘩然。
“怎麽可能？”李總驚呼，“‘千麵’不是破產了嗎？他們的資產不是被法院凍結了嗎？”
“那是你們看到的表象。”蘇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爆炸發生前的最後一秒，顧言用他的‘係統’，黑進了‘千麵’的主伺服器。他不僅銷毀了所有犯罪證據，還將他們所有的合法資產，通過複雜的離岸賬戶洗錢……不，是合法轉移到了顧氏集團的名下。”
蘇曼走到徐禎陽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禎陽拿出一份警方報告：“這是經偵大隊剛剛蓋章確認的檔案。顧言在昏迷前，已經完成了所有的法律程式。現在，‘千麵’的遺產，姓顧。”
老趙的手開始顫抖，那份檔案彷彿有千斤重。
“所以，趙總監，”蘇曼俯下身，湊近老趙的耳邊，輕聲說道，“現在顧氏的現金流，足夠還清所有貸款，並且還能再擴建兩條生產線。你剛才說的‘拆分拍賣’，是在質疑顧董的判斷，還是在質疑我的能力？”
老趙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蘇總……我……我那是開玩笑……”
“玩笑到此為止。”蘇曼直起身，恢複了冷厲的語調，“從今天起，我要啟動‘鳳凰計劃’。”
“鳳凰計劃？”眾人麵麵相覷。
“顧氏集團將從這一刻起，徹底轉型。”蘇曼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臨江市，“我們要利用‘千麵’的技術，做一件前無古人的事。”
“我們要打造一座‘智慧之城’。”
“利用‘千麵’遺留的生物識別技術和大資料演演算法，我們將把顧氏旗下的所有地產、商場、寫字樓全部聯網。未來，在顧氏的版圖中，人臉就是身份證，瞳孔就是信用卡。”
蘇曼轉過身，目光灼灼：“我要讓顧氏不僅僅是一個地產商，更是一個掌握著臨江市民生資料的科技巨頭。誰掌握了資料，誰就掌握了未來。”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蘇曼的野心震驚了。
這哪裏是重組，這簡直是一場豪賭！
“怎麽？沒人反對？”蘇曼挑眉。
“我……我沒意見。”老趙擦著汗，第一個表態。
“我也沒意見！”李總緊隨其後。
“好。”蘇曼滿意地點點頭，“散會。各部門立刻行動，我要在一週內看到方案落地。”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離開。
……
會議室內隻剩下蘇曼、林默和徐禎陽三人。
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
蘇曼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蘇總……不，蘇曼。”徐禎陽歎了口氣，“你演得真好。剛才連我都差點信了。”
蘇曼放下手，露出一張疲憊至極的臉。
“不演得強勢一點，這群老狐狸早就把顧氏分食了。”蘇曼的聲音有些沙啞，“顧言用命換來的江山，我不能讓它在我手裏敗落。”
“可是……”林默猶豫了一下，“那個‘智慧之城’的計劃，真的可行嗎？‘千麵’的技術雖然厲害，但很多都是未完成品，而且……而且顧言不在了，沒人能破解最核心的底層程式碼。”
提到顧言，蘇曼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她轉過頭，看向辦公室角落。
那裏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櫃，裏麵陳列著一套染血的西裝，和一塊破碎的懷表。
“他會回來的。”蘇曼看著那套西裝，眼神變得溫柔而堅定，“他答應過我的。他說過，顧氏是他的心血，他絕不會丟下我不管。”
“可是……”林默還想說什麽。
“沒有可是。”蘇曼打斷他，“林默，我要你成立一個獨立的實驗室，代號‘001’。專門負責破解‘千麵’遺留的伺服器資料。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麽手段，我要你找到那個‘係統’的原始碼。”
“你是想……複活‘係統’？”林默一驚。
“不。”蘇曼搖了搖頭，“我是想複活顧言。那個‘係統’既然能控製他的身體，就一定有他的意識備份。隻要找到原始碼，我就能……”
就在這時，林默放在桌上的平板電腦突然亮了。
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對話方塊。
【警告！檢測到不明程式入侵！】
【入侵源：未知。】
【目標：顧氏集團核心資料庫。】
“怎麽回事？！”林默大驚，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擊，“我的防火牆是軍用級的！怎麽可能被入侵？”
蘇曼猛地站起來：“是‘神’？他沒死？”
“不……”林默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流，臉色變得極其古怪，“這個入侵方式……很熟悉。”
螢幕上，紅色的程式碼並沒有進行破壞，而是像一條靈活的蛇，迅速繞過了林默的防禦，鑽進了資料庫的最深處。
幾秒鍾後，入侵停止了。
螢幕上彈出了一行白色的字：
【係統更新完成。版本：2.0。】
【歡迎回來，宿主：顧言。】
【當前任務：接管顧氏集團。】
【執行者：蘇曼。】
蘇曼死死地盯著那行字，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手，撫摸著螢幕。
“顧言……”
她終於知道，那個所謂的“係統”，並不是什麽冷冰冰的機器，而是顧言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道保險。
隻要顧氏還在，隻要蘇曼還在戰鬥，他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林默。”蘇曼擦幹眼淚，聲音重新變得鏗鏘有力。
“在！”
“把‘智慧之城’的方案發給我。”蘇曼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霓虹燈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既然‘係統’都更新了，那我們就別浪費時間了。”
“今晚，我要讓整個臨江市，都看到顧氏的歸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不起眼的私人療養院裏。
一個躺在病床上、渾身纏滿繃帶的男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左眼上，戴著一隻單片眼鏡，鏡片上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神”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遊戲還沒結束，顧言。”
他拿起床頭的一份報紙，頭版頭條正是顧氏集團的重組新聞，以及蘇曼那張冷豔的照片。
“千麵”雖然碎了，但碎片，依然可以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