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聲轟鳴。
臨江市郊外的廢棄療養院，像一頭死去的巨獸，靜靜地蟄伏在荒草叢生的山坳裏。二十年的風雨剝蝕了它的外牆，爬山虎像綠色的血管爬滿了整棟建築，窗戶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像是一隻隻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吱——！”
黑色的越野車在療養院大門前急刹停住。
車門未開，顧言便猛地推門衝了出去。他跪倒在泥濘的草地上，劇烈地嘔吐著。吐出來的不是胃液，而是黑色的、散發著腥臭味的淤血。
“顧言！”蘇曼撐著傘衝下來，想要扶住他，卻被顧言一把推開。
“別碰我……”顧言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野獸般的低吼。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豎瞳在雨夜中散發著攝人的寒光，瞳孔已經擴散到了極致，幾乎看不到眼白，“快走……我控製不住……它要出來了……”
“該死！他的體溫已經飆升到42度了！”“幽靈”看著手持終端上的資料，臉色慘白，“再沒有解藥，他的大腦就會徹底燒毀！”
“解藥就在裏麵。”徐禎陽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眼神堅毅，“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路。蘇總，帶顧言進去找實驗室，我和‘幽靈’在外圍阻擊追兵！”
話音未落，遠處的黑暗中亮起了無數道紅色的光束。
那是“千麵”追兵的鐳射瞄準器。
“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撕裂了雨幕。徐禎陽大吼一聲，戰術翻滾躲到車門後，手中的衝鋒槍精準點射，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傀儡”打倒在地。
“蘇曼！快進去！”徐禎陽吼道，“別管我們！一定要拿到解藥！”
蘇曼咬著牙，一把架起幾乎失去意識的顧言，在“幽靈”的掩護下，衝進了療養院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
療養院內部，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木頭味和濃重的福爾馬林味。
走廊裏的燈光忽明忽暗，牆壁上掛著的舊病曆檔案散落一地，上麵隱約可見“實驗體”、“精神控製”等字樣。
“幽靈”一邊跑一邊用平板電腦掃描周圍的環境：“該死，這裏的磁場很亂！實驗室的入口被隱藏了……等等！”
他停在一麵巨大的鏡子前。
“這不是鏡子，是全息投影！”“幽靈”手指飛快操作，“找到了！入口在這裏！”
他按下一個隱蔽的開關。
“轟隆隆——”
鏡子緩緩移開，露出了後麵的一部老式電梯。電梯門上印著鮮紅的骷髏標誌。
“地下三層。”蘇曼看著電梯按鈕，“那是‘千麵’的最深處。”
三人衝進電梯，蘇曼狠狠拍下了關門鍵。
就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瞬間，一隻蒼白的手突然伸了進來，死死卡住了門縫。
“想跑？”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
電梯門被強行扒開，一個身穿黑色風衣、戴著半張金屬麵具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是“千麵”的執行長，代號“修羅”。
“把顧言交出來。”“修羅”冷冷說道，“首領要活的。”
“做夢！”
蘇曼猛地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擋在顧言身前。
“修羅”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就憑你？”
他身形一閃，速度快得驚人，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蘇曼。
“鐺！”
一聲金鐵交鳴。
預想中的鮮血飛濺並沒有發生。
“修羅”震驚地發現，他的長刀被一隻蒼白的手徒手接住了。
是顧言。
此時的顧言，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血管像蚯蚓一樣暴起。他低著頭，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笑聲。
“你的刀……太慢了。”
顧言猛地抬頭，金色的豎瞳中充滿了暴虐。
“哢嚓！”
他五指用力，竟然將那把精鋼打造的長刀生生捏碎！
“什麽？！”“修羅”大驚失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顧言一拳轟在了他的腹部。
“砰！”
一聲悶響，“修羅”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電梯壁上，把厚實的鋼板都撞得凹陷下去。他噴出一口鮮血，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怪……怪物……”
電梯門再次合上，急速下降。
顧言站在電梯中央，身體搖搖欲墜，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恐怖得讓人窒息。
“顧言……”蘇曼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
顧言猛地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
“別過來……蘇曼……快走……”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快……撐不住了……”
“我不走！”蘇曼衝過去，緊緊抱住他，“死也要死在一起！顧言，你醒醒！看著我！我是蘇曼啊！”
或許是蘇曼的聲音喚醒了顧言僅存的人性，他眼中的金色光芒稍微黯淡了一些。他靠在蘇曼的肩膀上，大口喘息著，身體滾燙得像一團火。
“叮——”
電梯停在了地下三層。
門開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四周擺滿了無數根巨大的玻璃試管，裏麵浸泡著各種殘缺不全的肢體和器官。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裏麵充滿了綠色的液體。
而在培養皿前，站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
他背對著眾人，正在除錯一台儀器。
“你們終於來了。”老人的聲音蒼老而沙啞，“我等了你們很久。”
老人轉過身。
那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神卻異常清澈。
“你是誰？”蘇曼警惕地問道。
“我是‘千麵’的創始人，也是‘普羅米修斯’藥劑的發明者。”老人指了指自己，“你們可以叫我……王博士。”
“王建國？”蘇曼一驚，“你不是死了嗎？”
“死？”王博士輕笑一聲，“那是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王建國早就死了，現在的我，隻是一個追求真理的科學家。”
他看著顧言，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完美的作品。顧言，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你的身體已經完全適應了藥劑，隻要再經過最後一次‘升華’，你就能成為真正的神！”
“去你媽的神！”蘇曼舉起槍，對準王博士，“把解藥交出來！”
“解藥？”王博士搖了搖頭，“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解藥。‘普羅米修斯’是不可逆的。顧言要麽成為神，要麽……變成野獸死去。”
“你找死！”蘇曼就要扣動扳機。
“等等！”顧言攔住了她。
他推開蘇曼，一步步走向王博士。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在顫抖，但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卻越來越盛。
“你想要什麽？”顧言冷冷問道。
“我要你走進那個培養皿。”王博士指著中央的綠色液體，“那裏有能夠穩定你基因序列的催化劑。隻要你進去，你就能獲得永恒的生命和力量。而我會把‘千麵’的所有控製權都交給你。”
“那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就隻能死。”王博士按下一個按鈕。
“轟隆隆——”
四周的牆壁突然開啟，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終極傀儡”走了出來。他們的身體經過改造，肌肉膨脹，雙眼通紅，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殺了他。”王博士下令。
“顧言！小心！”蘇曼大喊。
“幽靈”躲在角落裏，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蘇總！我黑進了這裏的防禦係統！但我需要時間！給我兩分鍾！”
“兩分鍾？我們撐不過十秒！”蘇曼咬牙。
就在這時，顧言突然笑了。
那是一種悲涼而決絕的笑。
“蘇曼，還記得你說過什麽嗎？”顧言轉過頭，看著蘇曼，眼中的金色光芒竟然奇跡般地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的黑色瞳孔，“你說，我們要一起看北極光。”
“顧言……”蘇曼的眼淚奪眶而出。
“抱歉了，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顧言猛地轉身，麵對著那些衝過來的“終極傀儡”。
“係統！”他在心中怒吼，“解除所有限製！開啟‘過載’模式！”
【警告！解除限製將導致宿主生命倒計時加速！預計存活時間：30秒！是否繼續？】
“繼續！”
【解除成功。】
下一秒，顧言的身體爆發出一股耀眼的金光。
他動了。
快！
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傀儡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麽，腦袋就像西瓜一樣爆開。
顧言的身影在傀儡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裂聲和慘叫聲。他就像一頭下山的猛虎，勢不可擋。
但與此同時，他的麵板開始龜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瞬間被高溫蒸發成血霧。
“顧言！住手！你會死的！”蘇曼哭喊著想要衝過去，卻被“幽靈”死死拉住。
“別去！他現在就是個核彈！靠近就是死！”“幽靈”大喊，“快了！還差十秒！”
大廳裏，顧言已經殺紅了眼。他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最後……一個……”
顧言一拳轟碎了最後一個傀儡的胸膛，然後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看向王博士。
“你……你這個瘋子！”王博士嚇得連連後退，“你竟然真的敢自毀！”
“因為……我是人類。”
顧言舉起手，指向王博士身後的那個巨大的培養皿。
“係統……自爆程式……目標……培養皿……”
“不——！”王博士絕望地尖叫。
“轟——！”
巨大的培養皿瞬間爆炸，綠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強大的衝擊波將王博士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整個地下大廳開始劇烈震動，天花板上的水泥塊紛紛落下。
“幽靈”大喊：“好了！我拿到了資料！快走！”
蘇曼掙脫開“幽靈”，發瘋一樣衝向顧言。
此時的顧言，已經倒在血泊中。他的身體幾乎看不出人形，金色的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顧言！顧言！”蘇曼跪在他身邊，泣不成聲。
顧言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蘇曼，嘴角微微上揚。
“蘇曼……我好像……真的變成怪物了……”
“不！你是英雄！你是顧言！”蘇曼緊緊握著他的手，眼淚滴在他的臉上。
“英雄……太累了……”顧言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蘇曼……以後……顧氏……交給你了……別忘了……帶我去看……北極光……”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
“顧言——！”
蘇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快跑！這裏要塌了！”徐禎陽衝了進來，一把抱起蘇曼，向著電梯狂奔。
……
廢棄療養院的山坡上。
“轟隆隆——”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療養院徹底坍塌，被火光和煙塵吞沒。
雨，還在下。
徐禎陽、“幽靈”和蘇曼站在雨中，看著那片廢墟，久久不語。
蘇曼手裏緊緊攥著顧言留下的那塊染血的懷表，那是他唯一的遺物。
“蘇總……”徐禎陽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曼沒有哭。
她擦幹臉上的淚水和雨水，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堅定。
她轉過身，看著遠處臨江市的燈火。
“‘千麵’完了。”蘇曼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清晰，“但戰爭還沒結束。”
“幽靈”看著她：“蘇總，我們要去哪？”
蘇曼將懷表揣進懷裏，大步走向越野車。
“回公司。”
“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顧氏集團，永遠不會倒下。”
車門關上，越野車消失在雨幕中。
而在廢墟的深處，在那片焦黑的瓦礫之下，一隻蒼白的手，突然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