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隔著玻璃門隱約傳來。
林默靠在牆邊,雙眼布滿血絲,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從火場帶出來的黑色硬碟。他的西裝被煙熏得漆黑,袖口還沾著幹涸的血跡——那是顧言的血。
“林特助,資料恢複得怎麽樣了?”
徐禎陽隊長走了過來,手裏提著兩杯熱咖啡,遞給林默一杯。他的臉上也帶著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剛交給市局技偵科的老張了。”林默接過咖啡,卻沒有喝,聲音沙啞,“那是經過軍用級加密的硬碟,而且外殼受損嚴重,普通手段根本讀不出來。老張說,至少需要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徐禎陽點燃一支煙,深吸了一口,“顧言用命換來的這四個小時。如果裏麵什麽都沒有,或者隻是一堆亂碼,那我們就真的被動了。”
“不會的。”林默抬起頭,眼神堅定,“顧言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他說那是‘千麵’的罪證,那就一定是。”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
蘇曼到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紅裙,隻是此刻裙擺上沾了些許泥點,原本精緻的妝容也顯得有些憔悴。她身後跟著兩名蘇氏集團的法務顧問,氣場強大。
“他人呢?”蘇曼徑直走到病房門前,隔著玻璃看著裏麵插滿管子的顧言,聲音有些顫抖。
“還在昏迷。”林默低聲說道,“醫生說,吸入性肺損傷加上重度燒傷,還有電擊造成的神經損傷……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了。”
蘇曼咬了咬紅唇,猛地轉身看向林默:“硬碟呢?”
林默指了指旁邊的桌子。
蘇曼走過去,拿起那個焦黑的硬碟,眼神冰冷:“不管裏麵是什麽,隻要能把‘千麵’連根拔起,蘇氏集團願意出十個億買這份證據。”
“這不是錢的問題。”徐禎陽掐滅了煙頭,“這是刑事案件。如果裏麵涉及命案或者國家機密,十個億也買不走。”
正說著,走廊另一頭走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顧震霆,他拄著柺杖,步履蹣跚。身後跟著顧氏集團的幾位元老,以及……麵色陰沉的張檢察官。
“顧董,您怎麽來了?”林默連忙迎上去。
顧震霆沒有理會林默,而是徑直走到病房前,看著裏麵昏迷不醒的顧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心,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恐懼。
“他……還會醒嗎?”顧震霆聲音蒼老。
“會的。”林默回答得斬釘截鐵。
“張檢,”顧震霆轉身看向張檢察官,“我聽說,這個硬碟裏的東西,可能會顛覆整個臨江商界?”
張檢察官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顧董,具體情況還要等技偵科的訊息。但根據徐隊的情報,‘千麵’組織涉及多起洗錢、商業間諜甚至謀殺案件。如果證據確鑿,無論牽扯到誰,檢察機關都會一查到底。”
顧震霆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門開了。
技偵科的老張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徐隊!張檢!出來了!”老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硬碟修複成功了!資料解密完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份報告上。
林默一把搶過報告,快速翻閱。
第一頁,是一張資金流向圖。密密麻麻的線條連線著數百個空殼公司,最終匯聚到一個名為“蜂巢”的離岸賬戶。
第二頁,是一份人員名單。上麵不僅有王建國、顧辰的名字,還有幾個讓顧震霆臉色大變的名字——那是顧氏集團董事會的元老,甚至是市政法係統的高層!
第三頁,是一份實驗記錄。
看到這一頁,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這是什麽?”蘇曼湊過來,看到上麵的標題——【神經毒素與精神控製藥物臨床試驗報告】。
“城西化工廠根本不是用來洗錢的。”林默的聲音變得冰冷,“那裏是一個地下製藥廠!‘千麵’在研發一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甚至被精神控製的藥物!他們把這種藥物混入某些富豪的保健品中,以此控製他們!”
“什麽?!”顧震霆震驚得差點站立不穩,“這……這是反人類罪行!”
“還不止。”老張指著報告的最後一頁,“我們在硬碟的隱藏分割槽裏,發現了一段視訊。”
“播放!”徐禎陽當機立斷。
老張拿出平板電腦,連線上投影儀。
走廊的牆壁瞬間變成了巨大的螢幕。
視訊畫麵有些抖動,顯然是在偷拍。
畫麵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對著鏡頭,手裏拿著一支注射器。
“這種藥劑,代號‘傀儡’。”男人的聲音經過處理,聽起來很陌生,“隻要注射一次,就能讓人在二十四小時內完全聽從指令。顧辰那個蠢貨,以為我們在幫他對付顧言,其實他隻是一隻小白鼠。”
鏡頭一轉,對準了手術台上的人。
那是……年輕時的顧辰。
他雙眼無神,嘴裏念念有詞:“我要殺了顧言……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看到了嗎?”畫外音冷笑,“這就是‘傀儡’的效果。我們利用顧辰的嫉妒心,誘導他挪用公款,誘導他炸毀機房。這一切,都是為了逼顧言現身,為了測試顧言的……基因。”
“基因?”蘇曼眉頭緊鎖。
“是的。”白大褂男人轉過身,雖然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卻讓人不寒而栗,“顧言的基因很特殊。他是唯一一個對‘傀儡’藥劑有天然抗體的人。我們需要他的血,來完善最終的藥劑。”
視訊到此戛然而止。
走廊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真相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顧辰的瘋狂、顧氏的內鬥、甚至王建國之死,都隻是一場巨大的實驗!
“千麵”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錢,而是顧言!
“混蛋!”
顧震霆猛地舉起柺杖,狠狠砸向地麵,“這群畜生!竟然拿活人做實驗!”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張檢察官臉色鐵青,“顧辰之所以變得那麽偏激,是因為他被藥物控製了!而顧言……他是唯一的解藥,也是唯一的威脅。”
“顧言早就知道?”蘇曼看向林默。
林默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色:“不,他可能也是剛剛才知道。他在火場裏說的‘備份’,指的就是這個視訊。他知道‘千麵’在找他,所以他用自己的命做誘餌,引他們現身。”
就在這時,病房裏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滴——滴——滴——!”
“醫生!醫生!”林默衝過去推開房門。
隻見病床上的顧言渾身抽搐,嘴角溢位白沫,原本蒼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像是發高燒一樣。
“不好!他是藥物中毒反應!”趕來的主治醫生臉色大變,“病人體內檢測出了未知的神經毒素!快!準備腎上腺素!準備除顫儀!”
“該死!”徐禎陽一拳砸在牆上,“‘千麵’在硬碟裏植入了病毒!或者是……顧言在火場裏吸入了殘留的毒氣!”
“不!”蘇曼突然喊道,“你們看他的手!”
眾人看去,隻見顧言緊緊攥著的右手裏,似乎握著什麽東西。
醫生強行掰開他的手指。
掌心裏,躺著一張被汗水浸濕的微型儲存卡。
那是顧言在火場裏,從那個被炸毀的實驗室裏順手牽羊帶出來的!
“快!讀取這張卡!”張檢察官吼道。
老張顫抖著手,將儲存卡插入讀卡器。
螢幕上跳出一個資料夾,名字隻有一個詞:
【Antidote】(解藥)
“這是……”老張點開檔案,裏麵是一份完整的化學分子式,“這是‘傀儡’藥劑的解藥配方!還有……‘千麵’總部的坐標!”
“坐標在哪裏?”徐禎陽急問。
老張放大地圖,那個紅點標記的位置,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臨江市最繁華的CBD中心——盛世大廈的地下三層!
“原來他們一直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徐禎陽拔出配槍,開啟保險,“特警隊!立刻集合!目標盛世大廈!解救人員,抓捕嫌犯!”
“我也去!”蘇曼轉身就走。
“蘇總!”林默攔住她。
“顧言是為了顧氏才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的。”蘇曼回過頭,眼中滿是決絕,“現在輪到我了。盛世集團雖然倒了,但盛世大廈的安保係統是我設計的。沒有我,你們進不去地下三層!”
“好!”徐禎陽點頭,“林默,你留在這裏照顧顧言。注射解藥的事情,交給我們!”
眾人匆匆離去。
走廊裏隻剩下林默和昏迷的顧言。
林默看著顧言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顧言,你這個瘋子……”林默握住顧言冰涼的手,“你贏了。你不僅贏了顧辰,贏了王建國,你還把‘千麵’的老巢都端了。”
“但是……你能不能別這麽拚?”
“你要是醒不過來,這顧氏集團,這偌大的家業,還有蘇曼那個瘋女人……誰來接手啊?”
病床上,顧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終於從急促變得平穩。
窗外,黎明的曙光刺破了黑暗,照亮了這座城市。
一場新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