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化工廠的火勢比顧言想象的還要猛烈。
滾滾濃煙如同一頭黑色的巨獸,咆哮著吞噬著夜空。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扭曲的鋼架結構,不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燃料味和橡膠燃燒的焦臭。
“顧總!不能過去!”
一名消防員攔住了正要往裏衝的顧言,他的臉上滿是黑灰,聲音嘶啞,“裏麵溫度太高了,而且存有大量易燃易爆的化學原料,隨時可能發生二次爆炸!”
“我不管!”顧言一把甩開消防員的手,雙眼赤紅,“裏麵有人!我的線人在裏麵!”
其實根本沒有線人。
顧言隻是賭。
賭“千麵”的人還沒走,或者賭那個被炸毀的地下設施裏,還有他們來不及帶走的秘密。
“顧言!別衝動!”林默在後麵死死抱住他的腰,“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受不了這種高溫!你會死的!”
“放開!”
顧言怒吼一聲,猛地手肘向後一頂,精準地擊中了林默的肋下。林默吃痛鬆手,顧言趁機抓起旁邊一輛廢棄消防車上的防火服,胡亂套在身上,衝進了火海。
“該死!徐隊!請求支援!有人闖進去了!”外麵的消防員對著對講機狂吼。
……
火場內部如同煉獄。
高溫炙烤著麵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燒紅的炭火。顧言強忍著肺部的劇痛,憑借著腦海中模糊的記憶和係統提供的微弱方向感,向著廠區深處的地下入口摸索。
【係統警告:宿主心率過快,體溫過高,建議立即撤離!】
【健康值剩餘:35%(極度危險)】
“閉嘴。”顧言在心中冷冷回道,“再撐五分鍾。”
他穿過倒塌的貨架,避開流淌的燃燒液體,終於來到了那個隱蔽的地下入口。
入口已經被炸塌了一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大嘴。
顧言剛要邁步,一道寒光突然從黑暗中射出。
“噗!”
一支弩箭擦著顧言的肩膀飛過,釘在旁邊的鋼柱上,箭尾還在顫動。
“誰?!”顧言猛地轉身,背靠鋼柱,警惕地盯著洞口。
“顧總,你的好奇心太重了。”
黑暗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電子音,“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拿了錢,保住顧氏,不好嗎?”
“我是來送你們下地獄的。”顧言咬著牙,從腰間摸出一把剛纔在地上撿的生鏽鐵管。
“那就一起死吧。”
話音剛落,三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戴著防毒麵具的人影從煙霧中衝出。他們手持短刀和電擊棍,動作幹練狠辣,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雇傭兵。
顧言雖然身體素質差,但他有係統加持的反應速度。
第一人揮刀刺來,顧言側身一閃,鐵管狠狠砸在那人的手腕上。
“哢嚓!”骨裂聲響起。
但第二人的電擊棍已經到了。
“滋啦——!”
藍色的電弧擊中顧言的大腿,劇烈的麻痹感瞬間傳遍全身。顧言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顧總,遊戲結束了。”第三人舉起槍,對準了顧言的眉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火牆突然從側麵噴湧而出!
“轟!”
那是消防高壓水槍混合著滅火泡沫,瞬間形成的隔離帶。
“警察!放下武器!雙手抱頭!”
伴隨著威嚴的吼聲,十幾名特警從天而降,將三人團團包圍。
顧言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汗水混合著煙灰流進眼睛裏,刺痛難忍。
他抬起頭,看到徐禎陽隊長正指揮著隊員控製現場。
“顧言!你個瘋子!”
徐禎陽衝過來,一把扯下他的麵罩,看到顧言那張蒼白如紙卻還在流血的臉,氣得手都在抖,“你不要命了?!”
“徐隊……”顧言虛弱地指了指那個黑洞洞的入口,“下麵……有東西……”
“下麵已經塌了!”徐禎陽吼道,“那是‘千麵’的自毀裝置!再晚一分鍾,你連灰都不剩!”
“不……”顧言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金鑰……還有一個備份……在……”
就在這時,一名特警從廢墟邊緣跑過來,手裏拿著一個被燒得半焦的防水袋。
“徐隊!在排水溝裏發現了這個!好像是被水流衝出來的!”
徐禎陽接過袋子,開啟一看,臉色驟變。
裏麵是一個黑色的硬碟,雖然外殼變形,但指示燈還在微弱地閃爍。
“這是……”
“給我。”顧言伸出手,眼神中閃爍著最後的光芒,“那是……顧氏的清白……也是……‘千麵’的罪證。”
徐禎陽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最終將硬碟遞給了他。
顧言緊緊握住那個硬碟,就像握住了整個世界。
“林默……”他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輕聲說道,“通知蘇曼……計劃……啟動。”
“收到。”林默的聲音帶著哭腔,“顧言,你撐住,救護車馬上就到!”
顧言靠在滾燙的牆壁上,看著頭頂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
他贏了。
在這場火場下的生死博弈中,他賭贏了。
雖然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他終於抓住了“千麵”的尾巴。
意識逐漸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在徹底昏迷前,顧言彷彿看到了那個無麵者站在火光中,對他露出了那個詭異的笑容。
“顧言,你以為你贏了?遊戲……才剛剛開始。”
顧言嘴角微微上揚,用盡最後力氣,在心中回了一句:
“那就……奉陪到底。”
隨後,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知覺。
手中的硬碟,卻依舊被他死死攥著,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