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三醫院，特護病房外。
走廊裏的燈光慘白，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顧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夾著一支燃盡的香煙，直到燙到手指才猛然回神。
“顧總。”
林默從走廊盡頭走來，手裏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病曆報告，神色凝重。
“情況怎麽樣？”顧言將煙頭按滅在垃圾桶頂端的滅火沙裏，聲音沙啞。
“吞了半瓶抗抑鬱藥，發現得及時，洗了胃。”林默將報告遞給顧言，“但他現在的求生意誌很低。醫生說他雖然身體在恢複，但潛意識裏在抗拒蘇醒。他在逃避什麽，或者……在等待什麽。”
“等待什麽？”顧言冷笑一聲，接過報告掃了一眼，隨手扔進垃圾桶，“他在等我死，或者等他那個所謂的‘金鑰’生效。”
“你真的要進去？”林默攔住他，“警察在外麵守著，而且他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萬一刺激到他……”
“刺激？”顧言整理了一下衣領，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閃過一絲寒光，“我就是來刺激他的。他不醒，這盤棋就下不完。”
顧言推開特護病房的門。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顧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手上插著輸液管，整個人看起來瘦脫了相。曾經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顧家大少爺，如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破碎的布娃娃。
顧言走到床邊，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顧辰。
過了許久，顧辰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眼神空洞、絕望，但在看到顧言的那一瞬間，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你……來了。”
顧辰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不來，怎麽送你最後一程？”顧言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顧辰艱難地扯動嘴角，發出一聲虛弱的笑聲：“顧言……你贏了。顧氏是你的了，父親也站在你那邊了。你現在是臨江市最年輕的商業新貴……滿意了嗎？”
“還不夠。”顧言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死死鎖住顧辰，“我要那個金鑰。”
顧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麽……金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別裝了。”顧言打斷他，“‘千麵’找過我。他們想要城西化工廠，作為交換，他們給了我一份你挪用公款的完整名單。但我知道，那份名單是加密的。金鑰在你腦子裏。”
提到“千麵”，顧辰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值瞬間飆升。
“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顧辰呼吸急促，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懼，“他們說……隻要我把金鑰交出去，就幫我洗白一切……讓我出國……”
“所以你把金鑰給了他們？”顧言追問。
“沒有！”顧辰突然激動起來，想要坐起身，卻被輸液管扯住，“我沒給！那是我的保命符！一旦給了他們，我就沒用了，他們會殺了我！”
顧言看著顧辰那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並沒有多少快意。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被資本和**吞噬的可憐蟲。
“顧辰，你聽我說。”顧言放緩了語氣，“‘千麵’已經放棄你了。王建國進去了，你也廢了。現在能救你的，隻有我。”
“救我？”顧辰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眼淚奪眶而出，“你會救我？你恨不得我死在監獄裏！顧言，你比我狠，比我絕……我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我可以不起訴你挪用公款。”顧言突然丟擲一句話。
顧辰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可以不起訴你。”顧言眼神堅定，“隻要你把金鑰給我，我會動用所有資源，把你轉到最好的療養院，給你最好的治療。雖然你不能出獄，但至少能活著。”
“活著……”顧辰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恍惚。
“顧辰，‘千麵’是一群瘋子。他們拿到金鑰後，會利用化工廠做掩護，進行更大規模的洗錢和非法交易。到時候，一旦東窗事發，作為金鑰的提供者，你依然是共犯，死路一條。”
顧言的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敲在顧辰的心上。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顧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金鑰是……我母親的生日。”
顧辰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加上……顧氏集團的股票程式碼。”
顧言心中一震。
這個金鑰，充滿了諷刺。
顧辰用母親的生日作為密碼，守護著他從顧氏竊取來的財富。
“好。”顧言站起身，“我會兌現我的承諾。”
“顧言……”
顧辰突然叫住了他。
顧言停下腳步，回頭。
“其實……那塊化工廠……根本不值錢。”顧辰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千麵’要的……不是地……是……”
“是什麽？”顧言追問。
但顧辰已經閉上了眼睛，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他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再次陷入了沉睡。
顧言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不是地，那是什麽？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城西化工廠發生劇烈爆炸，現場火光衝天，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顧言瞳孔驟縮，猛地看向窗外。
遠處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紅，像是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城市。
“該死！”
顧言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轉身衝出病房。
“林默！備車！去城西！”
他終於明白了。
“千麵”根本不在乎那個化工廠本身。
他們在乎的，是化工廠地下埋藏的東西。
或者是……想要銷毀的東西。
這場博弈，顧辰輸了，他也輸了。
真正的贏家，是那個躲在暗處，操縱一切的“千麵”。
車子呼嘯著衝出醫院，向著那片火光疾馳而去。
顧言看著窗外那片刺眼的紅光，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這不僅僅是一場商戰。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關乎生死、關乎正義的戰爭。
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千麵……”
顧言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管你們藏在哪裏，我都會把你們揪出來！”
“哪怕是把整個臨江市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