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老城區,一家名為“忘川”的地下酒吧。
這裏是城市的光影背麵,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煙草和酒精混合的味道。沒有霓虹燈,隻有昏黃的燭光和角落裏那台老舊的唱片機,正嘶啞地播放著《夜來香》。
顧言推開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蒼白的臉。按照簡訊的指示,他徑直走向最裏麵的卡座。
那裏坐著一個人。
看不清麵容,因為對方戴著一張半截的白色麵具,麵具上畫著詭異的笑臉,嘴角咧到了耳根。
“顧總,久仰大名。”
那人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裏含著沙礫。他舉起手中的酒杯,示意顧言坐下。
顧言沒有坐,而是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千麵?”
“名字隻是個代號。”那人輕笑一聲,摘下麵具。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普通到你看一眼就會忘記。沒有特征,沒有棱角,扔進人堆裏瞬間就會消失。
“你可以叫我‘無麵者’。”他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吧。今晚的酒,算我請。”
顧言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王建國是你的人?”
“王建國?”無麵者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醒酒器,給顧言倒了一杯猩紅的液體,“他隻是一條養肥了的豬,養肥了,自然要殺來吃肉。顧總這一刀下去,不僅宰了豬,還順走了豬圈裏的地,手段高明。”
“你到底想幹什麽?”顧言沒有碰那杯酒。
“做生意。”無麵者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U盤,輕輕推到顧言麵前,“我知道你現在很缺錢,也很缺時間。顧氏雖然暫時穩住了,但那個‘方舟’計劃的維護費用是個無底洞。而且……你那個好哥哥顧辰,在監獄裏也不安分。”
顧言眼神一凝:“這U盤裏是什麽?”
“顧辰在獄中聯係外界的證據,以及……一份價值十億的洗錢名單。”無麵者身體前傾,壓低聲音,“這份名單涉及臨江政商兩界的半壁江山。顧總,如果你把它交給警方,不僅能徹底坐實顧辰的罪名,還能借機清洗一批反對顧氏的勢力。這對你來說,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尚方寶劍。”
顧言看著那個U盤,心中警鈴大作。
天上不會掉餡餅。
“條件呢?”顧言冷冷問道。
“聰明人。”無麵者靠回沙發,眼神變得玩味,“我不要錢,也不要權。我要顧氏集團名下,位於城西的那座廢棄化工廠。”
顧言瞳孔微縮。
又是那個化工廠!
昨晚顧辰派人去炸伺服器機房,就是從那個化工廠出發的。那裏現在應該已經被警方封鎖了。
“那裏現在是個爛攤子,還有警方的封條。”顧言不動聲色地說道,“你要它幹什麽?”
“那是我的事。”無麵者擺擺手,“顧總隻需要動用你的關係,把那塊地解封,然後低價轉讓給我。這筆交易,很公平吧?”
顧言沉默了。
他在腦海中飛速計算著利弊。
城西化工廠,顧氏早就想剝離的不良資產,留著也是虧錢。如果能用它換來那份價值十億的洗錢名單,不僅能徹底搞死顧辰,還能藉此向那幫老頑固施壓,收回更多權力。
這確實是個巨大的誘惑。
但是……
“為什麽是我?”顧言突然問道,“你們‘千麵’既然能搞到這種名單,為什麽不自己用?或者賣給其他人?”
無麵者笑了。
“因為這份名單是加密的,金鑰在顧辰手裏。而顧辰……隻聽你的話。”
顧言心中一動。
原來如此。
顧辰在獄中,唯一的指望就是顧言。如果顧言去探監,顧辰為了減刑或者報複顧言,可能會交出金鑰。
“好。”顧言做出了決定,“地歸你,名單歸我。”
“爽快。”無麵者舉起酒杯,“合作愉快。”
顧言拿起桌上的酒杯,卻沒有喝,而是直接倒在了旁邊的盆栽裏。
“我不和戴麵具的人喝酒。”顧言站起身,“明天早上,我會讓人把轉讓協議送到你手上。”
說完,他轉身就走。
“顧總。”
無麵者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陰冷的寒意。
“有些門,一旦開啟,就關不上了。希望顧總做好心理準備。”
顧言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徑直推門而出。
……
走出酒吧,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顧言靠在車門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剛纔在酒吧裏,他一直在賭。
賭那個U盤是真的,賭“千麵”暫時不想殺他。
但他知道,那個無麵者最後的話是在警告他。
那個化工廠,絕對有問題。
“林默。”顧言撥通了電話,“查一下城西化工廠的曆史。我要知道那裏二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麽。”
“已經在查了。”林默的聲音有些嚴肅,“顧言,你剛才見的那個人,是不是‘千麵’的人?”
“是。”
“小心點。”林默頓了頓,“我剛剛收到訊息,顧辰在監獄裏自殺了。”
“什麽?!”
顧言手中的煙掉落在地,燙到了手背。
“沒死成,搶救回來了。”林默說道,“但他現在處於重度昏迷狀態,醫生說他腦死亡的概率很大。顧言,如果顧辰死了,或者變成了植物人,那個‘金鑰’就永遠拿不到了。‘千麵’這是在逼你。”
顧言深吸一口氣,感覺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他的連環局。
“千麵”知道顧辰手裏有金鑰,也知道顧辰想報複自己。所以他們故意把U盤給自己,逼自己去見顧辰,拿到金鑰。
而一旦顧辰交出了金鑰,或者死了,“千麵”就會拿到化工廠,而顧言則會背上“逼死親哥”或者“私吞贓款”的罪名。
“好狠的算計。”
顧言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林默,備車。去醫院。”
“你要去見顧辰?”
“不。”顧言看著漆黑的夜空,“我去見死神。”
既然“千麵”想玩,那就陪他們玩把大的。
顧辰想死?沒那麽容易。
他要把顧辰從鬼門關拉回來,然後親手從他嘴裏撬出那個該死的金鑰!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這漫長的黑夜。
顧言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無麵者那張普通到極點的臉。
“千麵……”
“不管你們是誰,敢動我,我就把你們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