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 章 破格獲得高考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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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大院拜訪後,周筠又邀請了幾次,悠然和欣然成了小寶最期待的玩伴,施華俊偶爾陪同。
在這個過程中,周筠的觀察愈發細緻。
她注意到施華俊言談間的條理和偶爾流露出的深刻見解,遠超普通待業青年。
更注意到他即使在閒聊時,眼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是被某種重大壓力長期煎熬的痕跡。
她自己是醫生,又心思細膩,結合施華俊的年齡和他提及的“複習”,心裡便有了幾分猜測。
一次孩子們玩得正歡,周筠狀似無意地問起施華俊複習的進展,順口感慨:“現在高考政策是越來越規範了,不像前幾年。我聽說今年對回城知青卡得特彆嚴,年齡、婚姻狀況都是硬杠杠。施同誌你……條件都符合嗎?”
話問得委婉,卻直指核心。
施華俊抬眼,對上她帶著關切與探究的目光,知道這位心思玲瓏的李夫人恐怕已察覺端倪。
他略一沉吟,冇有隱瞞,坦然道:“不瞞周大夫,年齡勉強擦邊,但已婚有子女這條,確實不符合現行規定。” 他語氣平靜,卻將困境輕描淡寫地擺了出來。
周筠心下恍然,果然如此。
她歎了口氣,既是感慨政策,也是感慨這個沉靜年輕人的時運不濟。
“那……豈不是白用功了?就冇有彆的辦法?” 她追問,心裡其實已經想到了丈夫和公公可能擁有的能量,但這話不能由她主動說破。
“也在嘗試其他途徑,” 施華俊回答得有些含糊,卻從隨身的舊布包裡,小心地拿出了那本刊登《淬火》的《春潮》雜誌,以及幾份載有評論文章的報紙剪報,輕輕推到周筠麵前。“這是我業餘寫的一點東西,僥倖發表了。想著……或許能證明在某些方麵,還算有點微末的長處。”
周筠有些意外,拿起雜誌翻閱。
她雖非文學專業,但學識修養擺在那裡,很快便被《淬火》獨特的文風和其中蘊含的力量所吸引。
再看到那些讚譽的評論,尤其是將作者譽為“知青文學新聲”、“展現時代精氣神”,她眼中的驚訝逐漸轉為鄭重。
她抬頭看向施華俊,這個穿著寒酸、處境艱難的青年,內裡竟有如此才華和思想深度!
“這是……你寫的?” 周筠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歎,“寫得真好!思想正,文筆也厲害!真冇想到!” 此刻,她對施華俊的評價,從“救子恩人”、“品性不錯的鄰居”,驟然拔高到了“難得的人才”、“潛力無限的青年作者”層次。
挽救的恩情疊加對其才華的惜才之心,讓她幫助的意願更加強烈和名正言順。
“隻是有感而發。” 施華俊依舊謙遜。
當晚,李國慶難得回家吃飯。
周筠在臥室裡,將白天的事情和自己的觀察,連同那本《春潮》雜誌,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丈夫。
她著重強調了施華俊麵臨的絕境(政策卡死),以及他展現出的非凡才華(《淬火》的影響力)。
“國慶,你看,” 周筠指著雜誌上的文章和評論,“施同誌是真有本事,思想也正。就因為成了家,就被擋在大學門外,太可惜了。他救過小寶,於我們有恩。現在他自己爭氣,拿出了這麼硬的成績,咱們……能不能想想辦法?我聽說政策也不是完全冇有口子,特殊人纔不是可以特批嗎?”
李國慶仔細聽著,翻看著雜誌和剪報。
他身處發展局,對政策條文和執行的彈性空間比常人更為瞭解。
高考招生的“特殊專長審批”渠道,他自然知道,但那通常是為那些在科技、文藝、體育等領域有突出貢獻、獲得省級甚至國家級認可的頂尖人才預留的,審批層級高,程式嚴格。
施華俊這部小說引起的反響,雖然主要集中在文學圈和一定範圍的讀者中,夠不上“頂尖”,但其立意、影響和獲得的專業評價,已經具備了申請“破格”的基本條件——至少,有了啟動運作的“由頭”。
更重要的是,妻子的話說到了他心裡。
施華俊於李家有恩,這是私誼。
而其展現的才華和正能量作品,恰是當前時代需要鼓勵和樹立的典型,這又涉及公心。
於公於私,似乎都值得一幫。
但他行事極為謹慎,不會輕易許諾。
沉吟片刻,他道:“這事我知道了。光憑這個,還不夠。我得先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包括他本人的詳細情況,還有這部作品更廣泛的反響。另外,”他看向妻子,“爸那邊,你找機會也提一下,聽聽他老人家的意思。如果爸也覺得可以,我們再看看怎麼操作更穩妥。”
李老爺子的態度至關重要。
周筠心領神會。
隔天,周筠帶著小寶和那本雜誌去了公婆那邊。
閒聊間,她“偶然”提起施華俊正在為高考資格發愁,又“順便”拿出雜誌,說冇想到這孩子文章寫得這麼好,連某某報都誇了。
李老爺子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那篇《淬火》和幾份剪報。
他看問題的角度和兒子又不同。
他看到了文章裡蘊含的那股“精氣神”,那種在苦難中不屈、在迷茫中求索、最終指向積極建設的力量。
這恰恰是經曆過動盪、如今全力推動撥亂反正和新時期建設的老一輩最希望看到的青年麵貌。
這不僅僅是一部小說,更是一種姿態,一種符合主流價值導向的“符號”。
再聯想到施華俊本人的沉穩踏實,救人之舉的膽大心細,以及對小寶的友善(能讓敏感的小寶如此喜歡和依賴),李老爺子心中的天平傾斜了。
這年輕人,值得扶一把。
扶他,既是報恩,也是為國家和未來儲備一個可能的人才,更是樹立一個“知識改變命運”、“奮鬥贏得尊重”的正麵榜樣,這與大方向並無違背。
“嗯,是塊材料。” 李老爺子放下雜誌,對周筠道,“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有特殊才能,為國所需,該爭取的要爭取。這事,讓國慶酌情去問問,看看教育口那邊的同誌是什麼意見。要按程式辦,但該說明的情況要說明清楚。”
有了老爺子這句話,李國慶便有了底氣。
他冇有直接出麵,而是通過一位信得過的、在教育係統任職的老同學,以非正式的方式,將施華俊的情況(回城知青、年齡擦邊、已婚有子但家庭穩定)以及其創作《淬火》所獲得的社會反響和專業評價,向相關部門做了“反映”和“諮詢”。
重點強調這部作品的正向社會效益和作者所代表的“在困境中堅持學習、勇於創作”的積極形象,暗示其可能符合“在某些領域有突出表現、具有培養潛力”的特殊考量範疇。
與此同時,或許是命運的巧合,或許是《淬火》的餘波未平,某份影響力巨大的全國性報紙的文藝版,轉載了《淬火》的部分章節,並配發了短評,再次肯定了其積極意義。
這無疑為“特殊人才”的說法增添了極具分量的砝碼。
幾番謹慎的溝通與材料遞送後,在高考報名截止前的最後幾天,一個訊息通過李國慶那位老同學,輾轉傳到了施華俊這裡:經過稽覈,鑒於他在文學創作上顯示的突出才能和其作品的積極社會影響,有關方麵同意將其作為“具有特殊專長”的回城知青個案考慮,特批其參加本年高考,需儘快補齊相關報名材料,並附上作品發表證明及單位(或街道)出具的本人思想表現證明。
當施華俊從街道乾部那裡拿到蓋著紅印的、準予其補報名的通知單時,饒是他心誌堅韌,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發顫。
這不是走後門,這是一場基於他自身實力(《淬火》)、精準切入時代需求(正能量導向)、以及恰到好處的機遇(李家基於恩情與認可的助力)共同作用下的結果。
每一步都踩在政策的邊緣,卻又都在規則的彈性之內。
他冇有聲張,甚至冇有告訴張香秀具體細節,隻說是“政策方麵有了鬆動,運氣好”。
然後,他以最快的速度,備齊所有材料,在報名點的最後時刻,完成了報名手續。
拿到那張貼著黑白照片、印著準考證號的薄紙片時,夏日的陽光正烈。
施華俊將它仔細地夾進筆記本裡,抬頭望向衚衕上方那片被切割的藍天。
最大的障礙之一,終於跨過。
接下來的,便是真正的戰場了。
而李家書房裡,李國慶聽完老同學的反饋,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對周筠說:“事情辦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他們出了力,但也僅止於此。
施華俊能否真正抓住這次機會,鯉魚躍龍門,終究要靠他自己的筆和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