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婆彆哭,金鐲子給你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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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表麵按部就班地過,施華勝交了錢,開始喜氣洋洋地籌備婚事,往趙家跑得愈發勤快。
王春枝依舊守著她的烤紅薯和茶葉蛋攤子,隻是那股拚命的勁頭泄了,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半,時常對著爐火發呆,眼裡的血絲久久未退。
施建國照例是那副半醉半醒的模樣。
西屋的施華芳似乎更忙了,有時幾天不見人影。
偏屋裡,卻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悶,這沉悶主要來自張香秀。
施華俊日複一日的“洗腦”見了效,她清楚地知道,公婆的心,尤其是婆婆王春枝的心,早就偏得冇邊兒了。
大兒子一家是草,小兒子是寶。
為了小兒子能風風光光娶媳婦住樓房,能把棺材本掏空,能拉下臉四處借債,能熬得眼裡出血。
而對他們大兒子呢?給間漏風的偏屋像是天大的恩典!
這道理她懂,可懂得越清楚,心裡就越憋屈,越替自己男人不值。
那不僅僅是錢和房子的事,那是徹頭徹尾的不公,是親生父母**露出的偏心眼子!
她心疼施華俊,覺得他從小到大就冇被爹媽正眼瞧過、疼過,下鄉吃了苦,回來還要受這份冷待和算計。
他那樣好的一個人,讀書用功,對她對孩子也上心,憑什麼就得不到父母半點溫情?
這股火在心裡燒著,卻又無處發泄。
男人不讓她鬨,她自己也清楚,去鬨除了讓街坊看笑話,讓本就冰冷的父子母子關係雪上加霜,什麼也得不到。
可這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悶得她心口疼。
連著好幾天,她在廠裡乾活都提不起勁,回家做飯也常走神,鹹淡都把握不準,晚上躺在炕上,揹著丈夫,眼淚偷偷往枕頭裡流。
施華俊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起初有些詫異,原以為張香秀會為換房成功而高興,卻冇想到她心思如此細膩敏感,竟是為他抱不平,為他從未得到過的父母之愛而鬱結傷心。
這份純粹的、熾熱的疼惜,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心底最堅硬也最孤獨的角落。
前世孤身一人,何曾有人為他如此真切地不平過?
今生頂著原主的軀殼和麻煩,卻意外收穫了這樣一份笨拙卻滾燙的深情。
他看著妻子強打精神操持家務、卻掩不住眉宇間那縷灰敗的模樣,隻覺得心頭又酸又軟,還有一絲陌生的、被珍視的悸動。
自己的老婆,自己心疼。
他不要她去爭那些註定爭不來的虛情假意,那他就給她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在好。
一個下午,他藉口去圖書館查資料,揣著小心從炕洞深處,摸出了那兩個之前挑好的、分量最足、款式也最傳統的實心金鐲子。
鐲子沉甸甸的,帶著地窖裡陰冷的觸感和歲月積澱的啞光。
他冇去黑市,而是輾轉找到了城裡一家老字號、有國營背景的正規金店。
老師傅戴著眼鏡,仔細查驗過成色,點了點頭。
施華俊要求重新熔鑄,打成時下最新穎的款式——不是那種笨重的蒜頭鐲,而是線條更流暢、介麵處有精巧雲紋的圓鐲,更秀氣,也更襯年輕女子的手腕。
幾天後,他取回了煥然一新的金鐲。
金子經過提純和重新鍛造,煥發出溫潤內斂卻又奪目的光澤,雲紋細膩靈動,在燈光下流轉著華美的光暈。
他用一塊乾淨的軟布包好,揣在懷裡。
那天晚上,孩子們睡著後,張香秀正對著油燈發愣,眼神空洞。
施華俊坐過去,拉起她的手。
張香秀回過神,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施華俊冇說話,隻是從懷裡取出那個軟布包,一層層開啟。
當那對金光燦燦、樣式新穎的鐲子完全呈現在跳躍的燈火下時,張香秀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這是……” 她聲音發顫,不敢置信。
施華俊拿起一隻,輕輕套進她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腕。
金鐲微涼,沉甸甸地貼在麵板上,那華美的光澤瞬間點亮了她黯淡的眉眼。
“奶奶留下的。”
施華俊聲音低沉而平靜,編造著早已想好的說辭,“我小時候跟她住,她最疼我。臨走前偷偷塞給我的,說是……留給未來的孫媳婦。我一直藏著,誰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她,目光深邃,“現在,給你了。”
張香秀呆呆地看著手腕上金燦燦的鐲子,又抬頭看看丈夫平靜卻隱含溫柔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
奶奶給的?孫媳婦?隻給了華俊?巨大的驚喜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沖垮了這些天積鬱的所有委屈和酸楚。
原來……原來他不是完全不被人在乎的!
原來早就有長輩把最好的祝福和念想留給了他,留給了她!
這份“獨一份”的偏愛,雖然來自已故的祖母,卻在此刻,奇異地抵消了公婆偏心帶來的冰冷與刺痛。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這一次不是憋悶的苦淚,而是滾燙的、混合著驚喜、感動和釋然的熱流。
她撲進丈夫懷裡,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哭得像個孩子,嘴裡含糊不清地哽咽:“奶奶……奶奶真好……你、你一直藏著……怎麼不早說……”
施華俊摟著她輕輕顫抖的肩膀,感受著她淚水浸濕自己衣襟的溫熱,心中一片柔軟的酸脹。
他拍著她的背,低聲道:“以前冇機會,也冇必要。現在給你,正好。彆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嗯?咱們有咱們的日子,有孩子,有將來。他們不給的,咱們自己掙。奶奶給的,你就好好戴著,高興就好。”
張香秀在他懷裡用力點頭,哭了好一陣,才抽抽搭搭地止住。
她抬起淚痕斑駁卻煥發出光彩的臉,舉起手腕對著燈光仔細地看,越看越喜歡,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那笑容明媚又帶著點傻氣,是這些天來從未有過的燦爛。
“真好看……” 她喃喃道,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光滑的鐲身,忽然又想起什麼,緊張地問,“這……這很值錢吧?我戴著上班,會不會太招搖了?弄丟了怎麼辦?”
“戴著吧。” 施華俊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語氣篤定,“這是奶奶給你的,就該戴著。丟了也不怕,隻要你人好好的。” 他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以後,我給你買更好的。”
“瞎說!” 張香秀破涕為笑,嬌嗔地捶了他一下,眼裡卻閃著幸福的光,“這個就最好!我一輩子都戴著她!”
這一夜,偏屋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壓抑的沉悶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融融的、私密的歡欣。
張香秀依偎在丈夫身邊,時不時就要抬起手腕看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金鐲子不僅是一件首飾,更成了一個象征——象征著丈夫對她的重視,象征著他們這個小家獨立於冰冷原生家庭之外的、獨屬彼此的溫情與承諾。
第二天,張香秀容光煥發地去上班,腳步輕快,乾活也重新有了勁頭。
雖然她聽從丈夫的建議,用袖子稍稍掩住了鐲子,但偶爾動作間,那一抹流轉的金光,還是被她車間裡相熟的小姐妹眼尖地瞥見了,引來一陣羨慕的低呼。
張香秀隻是抿嘴笑,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王春枝自然也注意到了大兒媳的變化,那眉眼間的鬱氣不見了,整個人像是被滋潤過的花兒,連帶著對孩子們都更加溫柔耐心。
她心裡有些詫異,也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滋味,但此刻被小兒子婚事後續和各種債務壓著,她也無暇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