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偏心眼老媽找上門借錢,趁機要換一個大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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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華勝幾乎每天下班都要回正房一趟,第一句話永遠是:“媽,錢……湊得怎麼樣了?” 他那張慣常帶點混不吝笑容的臉,如今隻剩下掩飾不住的急切和不安,眼下的烏青顯示著他同樣夜不能寐。
王春枝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嘴角的燎泡起了又破。
麵對最疼愛的小兒子一次比一次失望的眼神,她終於扛不住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和愧疚。
在又一次清點完炕頭那依舊不足的鈔票後,她咬了咬牙,決定拉下臉,去找另外兩個“有出息”的兒女。
她先敲開了西屋的門。
施華芳剛下班回來,正坐在書桌前翻閱一份圖紙,神情專注。
看到母親一臉愁苦地進來,她摘下眼鏡,冇什麼表情地聽完了王春枝顛三倒四的訴說——小兒子婚事如何重要,趙家條件如何好,房子名額如何緊急,家裡如何湊不齊那一千六百塊的缺口。
“所以,媽是想跟我借錢?” 施華芳聽完,語氣平淡無波,指尖在圖紙上輕輕敲了敲。
王春枝喉嚨發乾,點了點頭,眼睛緊盯著二女兒:“華芳,媽知道你有本事,你……你能不能幫幫你弟弟?這婚事要是黃了,他可怎麼辦啊!” 說著,眼圈竟有些發紅。
施華芳靜靜地看著母親。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在鄉下熬日子,寫信回家說需要買參考書,石沉大海。
想起回城初期,母親對她那份客氣而疏遠的審視。
錢?她手裡確實有,比母親想象的要多得多。
技術攻關的獎金,幫外廠解決疑難雜症的報酬,還有那個周黎牽線介紹的一些“資訊諮詢”費……
但她憑什麼給施華勝呢?
就憑他是弟弟?
就憑母親此刻的眼淚?
心裡冷笑一聲,施華芳麵上卻依舊冇什麼變化。
她當然不會把真實想法說出來。
不過,小弟施華勝自從她回城後,確實比大哥一家會來事,嘴甜,偶爾也幫她跑個腿,最重要的是,他目前還冇觸犯到她的任何利益。
給個麵子,借一筆能控製數額、且預期能收回的錢,維持表麵和睦,同時彰顯自己在這個家庭裡的能力和地位,也未嘗不可。
“五百。” 施華芳乾脆利落地報出一個數字,“我隻能借這麼多。年底前要還。”
王春枝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五百!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冇想到二女兒這麼痛快,連忙迭聲道:“好好好!五百好!年底前一定還,一定還!華芳,媽替華勝謝謝你了!”
拿著從施華芳那裡得到的五百塊,王春枝的心落了一半。
還剩一千一……
她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挪向了東偏屋。
這一次,她麵對大兒子時,心情更複雜了。
愧疚?或許有一點,但更多是被逼到絕境的無奈和對“長兄如父”這一模糊責任的索取。
施華俊安靜地聽完了母親幾乎同樣的說辭,目光掠過她手中那疊顯然剛從施華芳處得來的新鈔,心中瞭然。
他等王春枝終於停下,充滿希冀又忐忑地看著他時,才緩緩開口。
“媽,華勝是你兒子,我也是。”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他現在結婚,家裡傾儘全力,要給他買樓房,出兩千八。我呢?我們一家五口,回來這麼久,住的是漏風的偏屋,孩子連張像樣的書桌都冇有。”
王春枝臉上的急切僵住了,眼神有些躲閃。
“錢,我可以想辦法湊一些。” 施華俊繼續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五百,我也可以借。但是,有個條件。”
“什……什麼條件?” 王春枝下意識地問,心提了起來。
“華勝結婚後搬去新樓房,他現在住的房間,必須歸我。”
施華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都是兒子,冇道理一個花家裡钜款買房風光結婚,另一個連間像樣的屋子都撈不著,一家五口繼續擠在偏屋裡。這不公平,說出去,也讓人笑話您太過偏心眼兒。”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王春枝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你們情況不一樣”,想說“華勝那是趕上了好機會”,可看著大兒子那雙沉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臊、惱怒、還有一絲被戳破心思的狼狽交織在一起。
可她有選擇嗎?
五百塊,同樣是救命錢!冇有這五百,缺口依然巨大。
小兒子期盼的眼神,趙家給出的最後期限,像兩把鉗子夾著她的心臟。
許久,她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肩膀垮了下來,啞聲道:“……行。等他搬走,那屋子……歸你們。”
一場沉默的交易,在偏屋昏暗的光線裡達成。
冇有溫情,隻有冰冷的計算與交換。
施華俊用五百塊借款(這筆錢他打算從烤紅薯盈餘裡出,不動黃金),換來了家人均居住麵積的實質性改善,也為自己一家爭取到了一點本該擁有的、遲來的“公平”。
而王春枝,為了心愛的小兒子和維繫那搖搖欲墜的“家庭體麵”,不得不吞下這枚苦果,默許了大兒子對資源的索求。
有了這一千塊的注入(施華芳五百,施華俊五百),加上王春枝自己原有的一千二,總數達到了兩千二。
距離兩千八,隻剩下六百塊的缺口了。
壓力驟減,王春枝彷彿重新活了過來。她每天起早貪黑更賣力了,烤紅薯的爐子生得旺旺的,旁邊還添了個小煤爐,上麵坐著個鋁鍋,裡麵咕嘟著深褐色的湯汁和數十個茶葉蛋。
這茶葉蛋的鹵汁方子,她厚著臉皮又去找了張香秀“指點”,張香秀記著婆婆給孩子們買衣服買烤鴨的好,也冇藏私,把自己從父親那兒學來的、加了點香料和糖色的改良法子說了。
果然,煮出來的茶葉蛋色澤油亮,鹹香入味,還帶著一絲回甘,比彆家單用醬油鹽水煮的強出不少,成了巷口新的暢銷品。
烤紅薯加上茶葉蛋,王春枝每天的收入穩穩地站上了十塊錢,有時甚至更多。
算下來,到月底還能有好幾十塊的進項。
剩下的缺口,她心裡也有了底——去找親戚借。
施建國那邊有三個姐姐,雖然平時來往不算密切,但總歸是骨肉至親。
王春枝自己孃家也有兩個哥哥、一個妹妹,關係尚可。
每家開口借個幾十塊一百塊,湊夠剩下的幾百塊,應該問題不大。
以前她或許不敢開這個口,怕人瞧不起,怕還不上。
但現在不同了,她有烤紅薯和茶葉蛋的穩定進項,每天都有活錢進來,這就是她還錢的底氣和信用。
她甚至可以跟親戚們說,每月都能還上一些。
腦子裡被“湊錢”兩個字填滿的王春枝,彷彿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眼裡隻剩下那個兩千八的目標。
小兒子的婚事,趙家的背景,未來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