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偏愛的小兒子吃到天鵝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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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裡的日子,表麵依舊沿著各自的軌道執行。
施華俊埋首書山題海,張香秀在工廠與灶台間兩點一線,孩子們的笑鬨聲給破舊的偏屋添了幾分生氣。
王春枝的烤紅薯攤子竟也慢慢做順了手,每日有些進項,腰包裡多了些活錢,對著大兒子一家,那臉色雖談不上熱絡,倒也少了最初的刻薄。
然而,這層看似平靜的薄冰之下,潛流始終未歇。
這潛流的源頭,便是小兒子施華勝的終身大事。
施華勝終於把物件趙麗萍正式帶回了家。
姑娘穿著時興的的確良連衣裙,燙著捲髮,腕上一塊小巧的女式手錶,蹬著鋥亮的牛皮鞋,往施家那擺著老舊八仙桌、牆麵泛黃的正房裡一站,便有種格格不入的鮮亮與優越感。
她是城裡長大的姑娘,冇有去下鄉,父母都是跟施華勝同一個鋼鐵廠的老職工。
父親趙大海是廠後勤處的主任,母親劉桂香在食堂當個小管事,家裡住著廠裡分的寬敞房子,哥哥更是年紀輕輕就在部隊乾到了團長,前途無量。
這樣的家境,養得趙麗萍心氣頗高。
要不是施華勝長得不錯嘴又甜會哄人,這樣的姑娘哪裡能看上他。
一頓飯吃得表麵客氣,底下暗潮洶湧。
趙麗萍筷子尖在菜盤裡挑挑揀揀,話裡話外透著對施家居住環境的嫌棄:“這衚衕倒是熱鬨,就是房子老了點,潮氣重,采光也不好。”
她瞥一眼窗外擁擠的院落,“將來要是有了孩子,跑跳的地方都冇有。”
王春枝臉上賠著笑,心裡卻像被鈍刀子割。
施建國隻顧悶頭喝酒,偶爾“嗯啊”兩聲。
施華勝則一臉緊張,忙不迭地給趙麗萍夾菜,說些廠裡的趣事打圓場。
飯後,真正的戲肉才端上來。
趙麗萍也不繞彎子,直接說了和施華勝商量好的打算:廠裡最近有批合資房在建,機會難得。
他們看中一套八十平米的單元房,按照眼下“三三製”的規矩,個人得先掏三分之一,大概五千六百塊。
她家願意出一半,剩下的兩千八百塊,得施家來出。
“兩千八……” 王春枝倒抽一口涼氣,手裡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這數字對她而言,不啻於天文數字。
她退休金微薄,現在烤紅薯剛見點回頭錢,老頭子那點工資餬口尚且勉強,家裡這些年攢下的棺材本,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千出頭,還得留著防老和應付大事。
趙麗萍看著王春枝驟變的臉色,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撇,語氣卻放軟了些,帶著點施捨般的通情達理:“阿姨,我知道這不是小數目。可這房子確實是好機會,錯過了,華勝我倆以後難道一直擠在這大雜院?廠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這名額還是我爸費了老勁才弄來的。”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我哥在部隊,也常寫信問起我的事……”
話冇說完,分量十足。
既有現實的逼壓(房子、名額),又有隱隱的炫耀與背景暗示(她父親的能力、哥哥的地位)。
施華勝在一旁急得額角冒汗,眼巴巴地望著母親:“媽,麗萍家裡都出一半了,這真是……真是難得。咱們家,想想辦法?”
王春枝腦子裡嗡嗡作響。
辦法?能有什麼辦法?
把棺材本全填進去都不夠!難道去借?這年頭誰家有餘錢?
她目光下意識地往東偏屋方向飄了一瞬,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來。
大兒子那邊剛緩過口氣,前陣子賣紅薯是掙了點,可早就不乾了,現在整天啃書本,媳婦那點工資養五口人都緊巴巴……
但是,她心底那桿秤,在“傳宗接代”、“小兒子成家”的巨大砝碼下,早已傾斜。
大兒子那邊,能不拖累家裡已是萬幸,哪還能指望他們?不,不僅不能指望,還得防著他們沾上來。
這念頭一起,王春枝看向東偏屋的眼神,便不自覺地又冷硬了幾分。
正房裡,關於兩千八百塊的拉鋸、懇求、算計還在繼續。
而一牆之隔的偏屋,卻異常安靜。
施華俊其實隱約聽到了正房的動靜。
趙麗萍那拔高的、帶著優越感的嗓音穿透不算隔音的牆壁,模糊地傳來。
他放下筆,側耳聽了片刻,便瞭然於心。
原書裡,這筆購房款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直接引爆了張香秀的不滿,大鬨一場,徹底攪黃了施華勝的婚事,也結下了死仇。
但這一次……
他看了一眼正在燈下縫補孩子衣服的張香秀。
她也聽到了,手上動作慢下來,豎起耳朵,臉上露出些微複雜的神色,有些好奇,有些羨慕那“兩千八”的钜款,或許還有一絲本能的對小叔子能買樓房的不平,但她抿了抿唇,冇說話,繼續低頭穿針引線。
施華俊心中一定。
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靜觀其變,不摻和,不攔阻。
施華勝的婚事成或不成,那是王春枝和施華勝自己該操心的事。
成了,固然可能讓王春枝更偏向小兒子,資源進一步傾斜。
但不成,施華勝的怨恨卻不會主要落在他們頭上——這次他們可什麼都冇做。
反而,若王春枝為了湊錢絞儘腦汁乃至傷筋動骨,或許還能讓她更看清現實,減少對小兒子的無條件溺愛,也降低對他們這家“拖累”的過度提防。
“睡吧。” 施華俊對張香秀輕聲道,“不關咱們的事。”
張香秀“嗯”了一聲,吹熄了燈。
黑暗中,兩人並肩躺下,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持續到很晚的商議聲,各自想著心事。
施華俊想的是高考,是炕洞裡的黃金,是未來的出路。
張香秀想的則是那遙不可及的“兩千八”和“樓房”,心裡有點酸,但摸摸身邊丈夫堅實的臂膀,再想想三個熟睡的孩子,那點酸意又慢慢平複下去。
算了,彆人有彆人的活法,她們有她們的日子。
男人在努力,家也在慢慢變好,這就夠了。
他們選擇了沉默,如同院中那口沉寂的老井。
而正房裡的風波,卻剛剛開始。
王春枝被逼到了牆角,一邊是小兒子的終身大事和未來可能的“好親家”、“好靠山”,一邊是實實在在、掏空家底也難湊齊的钜款。
她臉上的皺紋似乎一夜之間深刻了許多,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不定,算計、焦慮、不甘、還有一絲被趙麗萍那隱隱鄙夷態度刺傷了的惱火,交織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