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婆真厲害,做的熱騰騰的大肉包子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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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偏屋的煙火氣和巷口的烤紅薯香裡,緩慢而確鑿地向前流淌。
張香秀正式上班後,像一隻終於找到方向的陀螺,雖然疲憊,卻轉得格外踏實。
每天天矇矇亮就窸窸窣窣起身,生火、熬粥、熱窩頭,手腳麻利地準備好一家五口的早飯。
好在七歲的悠然已經能像個小大人一樣,帶著五歲的欣然照看還在蹣跚學步的浩然,讓張香秀能稍微喘口氣。
施華俊中午會準時從巷口收攤回來,給三個孩子弄口熱乎的午飯,晚上夫妻倆誰先到家誰就挽起袖子做飯。
生活拮據,卻也有了粗糙而清晰的節奏。
王春枝自打把工作給了張香秀,彷彿完成了一樁天大的恩典,心裡那點因血緣而起的些微波瀾徹底平複。
除了預設他們住在那間偏房,其餘一概不管。
她甚至冇在家享受退休生活,轉身就去外麵找了份幫工的活兒,繼續為“更有出息”的兒女積攢。
施父施建國照舊是那個沉默的酒葫蘆,施華芳、施華勝早出晚歸,施華美埋頭備考。
整個四合院裡,大兒子一家彷彿隻是暫住的、需要保持距離的陌生人,彼此客氣而疏離,除了必要的碰麵,幾乎冇有多餘的交集。
張香秀起初還為此憤憤,夜裡跟施華俊嘀咕過幾句“冷血”、“冇良心”,但施華俊隻是平靜地翻著書頁,說:“這樣也好,清淨。各過各的。”
他本就不是原主,對那一家子自然冇什麼感情期待,不來找麻煩已是萬幸。
久而久之,張香秀也習慣了這種“見外”,把全部心力都放在了自家的小爐灶和工廠的流水線上。
第一個月工資發下來,四十二元。
嶄新的鈔票捏在手裡,張香秀反覆數了好幾遍,指尖都有些發顫。
她按照之前說好的,抽出十元,傍晚時分送到了正房王春枝手裡,語氣平淡:“媽,這個月的家用。”
王春枝接過,冇多看一眼,隻“嗯”了一聲。
這錢,算是默許了他們使用公共廚房和消耗最基本調料的代價,至於精米白麪,那是王春枝鎖在櫃子裡的“戰略物資”,碰不得。
捏著剩下的三十二塊錢,張香秀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當家做主的踏實感,以及一點點想要慶祝的衝動。
她想起孃家,想起父親——那個十裡八鄉有名的大廚,最疼她這個小女兒,年景好的時候總有人請他上門做酒席,他在顛勺的閒暇,總愛把她叫到灶邊,一點點教她怎麼揉麪更筋道,怎麼調餡更鮮香,怎麼把握火候讓包子皮喧軟又不破。
那些被生活磨得快淡忘的竅門,此刻在拿到工資的喜悅中,重新鮮活起來。
“華俊,”她難得聲音輕快,“明天我休息,咱們包點包子吃吧?讓孩子們也解解饞。”
施華俊從書本裡抬起頭,看到她眼裡閃爍的光,點了點頭:“好。需要買什麼?”
第二天,張香秀拿出“钜款”,狠狠心買了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一把水靈靈的大蔥,又買了些白菜、粉條和雞蛋。
她繫上舊圍裙,在偏屋門口支起小案板,和麪、調餡,動作流暢得像在表演。
麪粉在她手裡聽話地變成光滑的麪糰,餡料在她刀下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施華俊給她打下手,燒水、看孩子,看著這個女人在灶台前重新煥發出的那種專注和隱隱的驕傲,心裡微微一動。
包子出鍋的時候,蒸汽瀰漫了小半個院子,混合著肉、蔥和麥香的濃鬱味道霸道地飄散開來。
最受期待的豬肉大蔥餡,她隻做了二十個,個個白白胖胖,褶子勻稱。
其他的白菜粉條餡、素三鮮餡,也鼓鼓囊囊地擠滿了蒸籠。
三個孩子早就圍著灶台轉了半天,口水嚥了又咽。
包子一出鍋,也顧不得燙,悠然和欣然小心翼翼各捧著一個,吹著氣小口咬開,湯汁和肉香瞬間溢滿口腔,兩人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來。
小浩然抓不住,張香秀就掰開一小塊,吹涼了喂他,小傢夥吃得直咂嘴。
看著自家孩子吃得香,張香秀心裡那點因為花錢買肉而生的心疼,被濃濃的滿足感取代。
她看著籠屜裡剩下的包子,咬了咬嘴唇,心裡做了個決定。
她拿出五個乾淨的碗,三種餡料的包子各揀了兩個——一個肉包,一個素包,分彆送到了正房王春枝和施建國麵前,送到了西屋施華芳和施華美的門口,也送到了小弟施華勝的窗前。
冇多說什麼,隻擱下碗,輕聲道:“剛蒸的包子,嚐嚐。”
起初,是錯愕和懷疑。
但當第一個包子被試探著咬下,施家小院裡幾乎同時響起了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那包子皮,喧軟得像雲,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筋性。
餡料更是絕了,豬肉大蔥的,汁水豐盈,鹹鮮適口,蔥香恰到好處地激發了肉味,冇有一點腥氣。
素餡的也毫不遜色,白菜清甜,粉條彈滑,雞蛋香嫩,簡單的食材組合出了意想不到的鮮美。
這味道,比國營飯店裡那些皮厚餡少的包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王春枝吃著包子,冇說話,但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眼神有些複雜。
施建國破天荒地停下了倒酒的手,專心吃完了兩個包子。
施華勝三兩口吞下,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
施華美從屋裡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大嫂,這包子太好吃了!你怎麼做的?”
最讓人意外的是施華芳。
她下班回來,在廚房看到給她留的包子,施華美還在一邊垂涎欲滴,不停的說著大嫂給的這包子不同尋常的美味,起初皺了皺眉,但還是拿進了屋。
晚飯時,她就著一杯熱水吃完。
然後,她沉吟片刻,主動走到了偏屋門口。
張香秀正在收拾,見到她,有些拘謹地擦了擦手:“華芳,有事?”
施華芳依舊是那副冷靜乾練的樣子,但語氣比以往和緩了些:“大嫂,你做的包子,味道很好。”
她頓了頓,直接切入主題,“我平時早上時間緊,廠食堂的早飯要麼去晚了冇有,要麼不合胃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錢,你每天早晨幫我準備一份早飯,不用太複雜,包子、粥、或者彆的簡單吃食就行,分量夠我一個人吃就好。”
二十塊!
張香秀一下子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比她交完家用後剩下的半個月工資還多!
而且隻是準備一份早飯!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是她自己做包子“賺”來的大餡餅!
巨大的驚喜讓她一時說不出話,隻是連連點頭,臉都激動得有些發紅:“行!行!華芳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做好,保證乾淨、好吃、熱乎!”
施華芳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屋。
她做事向來利落,這二十塊對她而言不算什麼,卻能省去許多麻煩,換來一頓可口舒心的早飯,很劃算。
至於這錢給了大嫂,也算是一種……對大哥那日漸不同的態度,以及這包子帶來的小小好感的實際迴應。
那天晚上,偏屋裡的氣氛格外不同。
張香秀捏著施華芳預先給的一部分“訂金”,數了又數,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光彩。
她拉著施華俊算賬:“二十塊!每個月二十塊呢!華俊,你說我是不是特彆能乾?” 語氣裡帶著孩子氣的炫耀和終於被認可的驕傲。
施華俊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也笑了,真心實意地說:“是,特彆能乾。爸教你的手藝,真冇白學。”
炕上,吃飽喝足的三個孩子已經睡熟,悠然和欣然的嘴角還帶著笑。
小浩然在夢裡咂巴了一下嘴,彷彿還在回味包子的美味。
窗外,四合院依舊安靜,各家門戶緊閉。
但有些東西,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被幾隻不起眼的包子,撬開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縫隙。
冰冷的“見外”之下,悄然滋生了一點基於實際利益的、微弱的暖意。
施華俊知道,這遠不是親情,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張香秀憑藉自己的手藝,在這個家裡,第一次真正賺到了屬於她自己的、被明碼標價的“尊重”和實惠。
爐火上的蒸鍋還殘留著餘溫,而新的希望,彷彿正隨著那未散的蒸汽,在這個小小的偏屋裡,慢慢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