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瓶高度白酒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砰”的一聲砸在刀疤臉的額頭上。玻璃碎片四濺，辛辣的酒液瞬間彌漫開來，混合著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刺激著陳錚的神經。
“操！”刀疤臉怒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捂住眼睛。酒精流進傷口，疼得他渾身一顫。
就是現在！
陳錚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拖把棍帶著破風之聲，狠狠地捅向刀疤臉的咽喉。
“噗！”
棍頭精準地擊中了刀疤臉的喉結。然而，預想中喉骨碎裂的聲音並沒有出現。那根堅硬的木棍像是捅在了一塊老橡膠輪胎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刀疤臉隻是劇烈地咳嗽了兩聲，隨後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角流下的不是眼淚，而是黑色的膿液。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刀疤臉徹底被激怒了。他丟掉剔骨刀，那雙長滿黑毛的大手直接抓住了拖把棍，用力一折。
“哢嚓！”
拇指粗的木棍應聲而斷。
陳錚隻覺得虎口一震，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隻大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雙腳離地。
窒息感瞬間襲來。陳錚拚命掙紮，雙手抓著刀疤臉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那滿是黑毛的麵板裏，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把東西交出來……”刀疤臉湊近陳錚，那張滿是橫肉的臉扭曲得像個惡鬼，“那是老子的買命錢……”
陳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視線開始模糊。
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剛逃出了折多山的鬼窟，卻要死在這個便利店裏？
就在陳錚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時，一道寒光突然從便利店門口射入。
“嗖——”
那是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快得讓人幾乎無法捕捉。
緊接著，一聲悶響。
“呃……”
刀疤臉的動作突然僵住了。他那隻掐著陳錚脖子的手，像是觸電般鬆開。
陳錚重重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混合著酒氣的空氣。
他捂著脖子，艱難地抬起頭。
隻見刀疤臉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在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個血洞。
不，那不是血洞。
那是一枚黑色的、隻有三寸長的鐵釘。
鐵釘深深地沒入他的眉心，隻留下一個黑色的尾羽在外麵微微顫動。
“誰……”刀疤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
便利店的門開著，外麵的雨依舊在下。
一個穿著深藍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雨幕中。那人戴著鬥笠，看不清麵容，手裏提著一把造型古怪的弩機，弩弦還在微微震動。
“孽畜，還不現形。”
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刀疤臉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
在陳錚驚恐的注視下，刀疤臉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開始像蠟一樣融化。黑色的膿液順著他的臉頰流淌，露出了下麵青黑色的麵板。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骨骼發出“哢哢”的爆裂聲。
“吼——！”
一聲非人的咆哮聲響起。
刀疤臉的雨衣被撐破，露出了下麵覆蓋著黑色鱗片的軀體。他的雙手變成了巨大的利爪，背後的衣服撕裂，竟然長出了一對肉翅！
這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
“找死！”
門口的鬥笠人冷哼一聲，再次扣動扳機。
“嗖！嗖！嗖！”
三枚鐵釘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地釘在怪物的雙肩和心口。
怪物哀嚎一聲，動作變得遲緩起來。那些鐵釘上似乎刻著某種符文，接觸到怪物的身體後，竟然冒起了陣陣白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快走！”
鬥笠人衝著陳錚吼了一聲，“這裏撐不了多久！”
陳錚雖然驚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爬了起來。他抓起地上的揹包，看了一眼還在掙紮的怪物，轉身就往便利店後門衝去。
“等等！”
鬥笠人收起弩機，快步跟了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衝進了雨夜。
身後的便利店裏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火光衝天。那隻怪物竟然引爆了便利店的煤氣管道。
“轟——！”
巨大的氣浪將陳錚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回頭望去。那家便利店已經變成了一片火海，火光映照在雨幕中，像是一場詭異的煙火表演。
“別看了，那是‘屍煞’，火燒不死的。”
鬥笠人走到陳錚身邊，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手，將他拉了起來。
陳錚這纔看清這人的模樣。
這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麵板黝黑，臉上布滿了風霜的痕跡。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其銳利的眼睛，像是鷹隼一般，能看穿人心。
他沒有說話，隻是指了指陳錚的口袋。
“你的東西，很燙手。”
陳錚一愣，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骨哨。
果然，那枚骨哨此刻正散發著滾燙的溫度，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
“你是誰？”陳錚警惕地問道。
“叫我老秦。”男人言簡意賅，“一個專門收拾爛攤子的啞巴。”
啞巴？
陳錚看著他剛才說話的樣子，雖然聲音沙啞，但口型確實對不上。
“你會說話？”
“心裏話。”老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嘴巴，“嘴被封了，隻能用心聲交流。懂？”
陳錚點了點頭。這世道，連心聲都能交流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跟我走。”老秦轉身往雨幕深處走去，“那東西雖然死了，但它的‘主’已經知道你在康定了。這城裏，到處都是眼睛。”
陳錚猶豫了一下。
這個老秦雖然神秘，但他剛才救了自己。而且，他對骨哨似乎很瞭解。
“等等我。”陳錚推著那輛破自行車跟了上去。
兩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一家不起眼的修車鋪前。
老秦掏出鑰匙開啟門，示意陳錚進去。
修車鋪裏堆滿了各種廢舊的零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機油味。但在角落裏，卻擺放著一張供桌，上麵供奉著一尊沒有頭的佛像。
“坐。”老秦指了指一張破舊的沙發，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一瓶二鍋頭，扔給陳錚。
陳錚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稍微暖和了一些。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陳錚指著窗外問道，“卓瑪，還有那個刀疤臉……”
“那是‘守陵人’。”老秦在心裏說道，聲音直接在陳錚的腦海裏響起，“折多山下，鎮壓著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卓瑪和刀疤臉，都是守陵人的後代。他們靠著吞噬過路人的陽氣，維持自己的壽命，同時也鎮壓著下麵的東西。”
“下麵的東西？”陳錚心頭一跳。
“你很幸運，也很不幸。”老秦看著陳錚，“你毀了卓瑪的‘心’，破了折多山的封印。現在，下麵的東西要出來了。”
陳錚握緊了拳頭：“那我該怎麽辦？”
老秦指了指陳錚口袋裏的骨哨。
“那枚骨哨，是開啟‘往生窟’真正入口的鑰匙。卓瑪想殺你，是為了用你的血祭旗。刀疤臉想搶它，是為了賣給那些想要釋放怪物的瘋子。”
“而我，”老秦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我是來告訴你，這東西，你留不住，也扔不掉。”
陳錚愣住了。
留不住？扔不掉？
“什麽意思？”
“骨哨已經認主了。”老秦走到陳錚麵前，抓起他的左手。
陳錚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竟然和骨哨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你已經被標記了。”老秦沉聲道，“除非你吹響它，釋放裏麵的東西，或者……找到那個能封印它的人。”
“吹響它會怎樣？”
“萬鬼夜行，生靈塗炭。”
老秦的話讓陳錚如墜冰窟。
“那封印它的人在哪？”
“在拉薩。”老秦看著窗外的雨夜，“在布達拉宮底下的那個深淵裏。”
陳錚沉默了。
拉薩。
那是他原本計劃的終點。
原本以為是一場青春的壯遊，現在卻變成了一場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你可以選擇現在就把骨哨給我。”老秦看著陳錚，“我會帶你離開康定，把你送回北京。你可以繼續過你安穩的日子，忘掉這一切。”
陳錚看著手裏的二鍋頭，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記。
送回北京？
真的能忘掉嗎？
折多山的雨夜，卓瑪那張扭曲的臉，還有那個小女孩臨死前的眼神……
“如果我給你，你會怎麽處理？”陳錚問道。
“毀了它。”老秦的眼神很堅定，“或者，用我的命去封印它。”
陳錚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苦澀和瘋狂的笑。
“老秦，你救了我，我信你。”陳錚站起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但是，這事兒是我惹出來的，得我自己了結。”
“我要去拉薩。”
“我要看看，那布達拉宮底下，到底藏著什麽牛鬼蛇神。”
老秦看著陳錚，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讚賞。
“好。”
老秦在心裏說道。
“既然你選了一條死路，那我就陪你走一遭。”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換身行頭。”
老秦從角落裏拖出一個巨大的帆布包，扔給陳錚。
“這裏麵有一套‘特殊’的裝備，是上一個死在路上的騎行者留下的。希望他的運氣，能傳給你。”
陳錚開啟帆布包。
裏麵是一套黑色的衝鋒衣，一把折疊工兵鏟，還有一本破舊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麵上，寫著三個血字：
**死亡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