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並未立刻解釋,隻是抬眼看向青竹,
語氣平靜問道:「青竹,侯府之內,如今可還有我們的人?」
青竹聞言,神色一正,連忙點頭:
「回小姐,守後門的猴子還在,他是忠心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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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沈雲姝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你稍後想辦法聯絡上他,讓他把一個訊息悄悄透露給侯府之人。」
青竹:「小姐,什麼訊息?」
雲姝:「就說長安街金福巷,有一對姚姓商戶夫婦的兒子,是陰時陰月所生。」
青竹心頭一怔,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她壓低聲音追問:「小姐,這……這訊息若是傳到侯府耳中,他們豈不是會立刻去找那個孩子?您這是……」
「多餘的話不必問,按我說的辦便是。」
沈雲姝打斷她的話,語氣冷淡,眼底卻藏著深不可測的意味。
青竹見狀,便知小姐心中自有謀劃,不敢再多言。
「是,小姐,女婢回頭便去安排。」
沈雲姝垂眸望著指尖,神色看似平靜無波。
眼底卻翻湧著複雜的神色。
金福巷那對商戶之子,名為姚慶碩。
表麵上是尋常富商的嫡子。
實則是慶王秘密寄養在外的私生子,如今年歲十四。
當今聖上疑心極重,殺伐果斷。
朝中幾位藩王皆被聖上抄家殺害或流放千裡。
唯獨慶王始終安然無恙。
究其原因:
一則是慶王早年主動上交兵權,甘當閒散王爺,以示無爭權之心;
二便是慶王府中隻有一位明珠郡主,無半子傳承,徹底打消了聖上的猜忌。
可誰能料到,慶王竟早有暗謀,
悄悄將私生子託付給金福巷的富商撫養,
還讓孩子冠了姚姓,掩人耳目。
沈雲姝心中清楚,這個姚慶碩。
要到兩年後宣仁皇駕崩、太子登基之時,纔會被顧衡查出來。
彼時顧衡還順藤摸瓜,挖出了慶王多年來結黨營私、暗中囤兵的鐵證。
最終慶王被削爵賜死,姚慶碩也落得個不得好死的悽慘下場。
巧的是,這姚慶碩恰好是陰時陰月所生,正中侯府下懷。
若這個姚慶碩是個無辜者,沈雲姝自不會推他出來!
這個姚慶碩實則是個品德不良,殘酷嗜殺之人。
他雖隻有十四歲,卻被富商夫婦縱容得品性敗壞到了極點:
平日裡仗著背後有慶王撐腰,在長安街一帶橫行霸道。
不僅愛玩弄折磨女子,連幼童都不肯放過。
強搶民女、欺壓百姓的惡行做了一籮筐;
有百姓忍無可忍告到官府,卻次次都被慶王暗中施壓壓了下去。
受害者隻能忍氣吞聲。
侯府不是急著找陰時陰月生的孩子取血入藥嗎?
那她便「好心」送一個給他們。
現在的姚慶碩在外人看來,就隻是個普通富商之子。
屬於下九流一類。
侯府真要抓他,倒也冇了忌諱。
他們不知姚慶碩背後站著慶王。
若真動了姚慶碩,無異於無形之中捅了馬蜂窩;
退一步說,若是真能借侯府之手除了姚慶碩這禍害,倒也算是為民除害。
一舉兩得!
「小姐,我們到了!」
長青的聲音從車外傳來,打斷了沈雲姝的思緒。
馬車穩穩停在浣溪別院大門前。
長青利落地下車,將踏腳蹬穩穩放下。
綠萼、紫蘇與青竹率先下車,
隨後青竹轉身扶住車轅,沈雲姝踩著矮凳,緩緩走下馬車。
幾人剛要抬步邁入別院,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喜的呼聲:「沈雲姝!」
沈雲姝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當看到來人時,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竟是霍國公府的小世子,霍承川。
不等她反應過來,霍承川便大步流星地奔了過來,臉色滿是驚訝:
「果真是你!方纔遠遠瞥見你,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呢!」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浣溪別院的朱漆大門與院內隱約可見的景緻,忍不住挑眉驚嘆:
「這浣溪別院……是你的住處?」
沈雲姝眉頭微蹙,神色冷淡,語氣疏離:「霍小世子,不知你可有事?」
霍承川卻像是冇聽出她語氣中的疏離,自顧自地感嘆道:
「冇想到你竟能在靜園有這麼一處別院!
靜園的宅院有多難求,上京誰不知道?
你果然是出身商戶,家底殷實,財大氣粗啊!」
沈雲姝耐著性子,再次問道:「霍小世子為何會在此處?」
霍承川抬手,指了指隔壁那座氣派的院落,笑著回話:
「我陪祖母來拜訪一位故人,他們在院裡敘舊,我待著無聊,便出來走走。
說來也巧,我剛出門,就遠遠看到你下車,這不,立馬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聽到「國公老太君,沈雲姝臉上的冷淡散去幾分,語氣柔和了些許:
「霍小世子若不介意,不如入內喝杯茶?」
「不介意不介意!」霍承川連忙點頭,生怕沈雲姝反悔,隨即轉頭對著身後的小廝吩咐道,
「石頭,你去跟我祖母說一聲,就說我在沈娘子這兒做客,稍後便回,讓她不必擔心。」
石頭麵露猶豫,搓著手小聲道:「小世子,這……您與沈娘子孤男寡女共處一院,傳出去怕是有失體麵,不妥吧?」
「你哪來那麼多廢話!」霍承川毫不客氣地踹了石頭一腳,語氣不耐煩,「叫你去便去,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回話!」
石頭被踹得一個趔趄,不敢再多言,連滾帶爬地朝著隔壁院落跑去。
「霍小世子,請。」沈雲姝淡笑著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霍承川也不客氣,大步流星地跨進院落。
剛一進門,便被院內的景緻驚得頓住了腳步。
隻見院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兩側種滿了蘭草與山茶,微風拂過,暗香浮動;
廊下掛著精緻的竹編宮燈,階前擺著造型別致的太湖石。
池中遊魚嬉戲,亭台錯落有致,處處透著清雅別致的韻味。
遠比尋常貴族院落的奢華張揚更顯格調。
「哇……」霍承川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眼神亮晶晶的,「沈雲姝,你這別院也太雅緻了!」
沈雲姝淡淡一笑,並未多言,帶著他徑直走向正廳。
剛入廳中,青竹便端著溫熱的茶水快步上前,嫻熟地為二人斟上;
紫蘇則端著一碟精緻的桂花糕與杏仁酥,輕輕放在案上。
霍承川半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自來熟地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咀嚼了兩口後,眼睛瞬間亮了,對著紫蘇豎起大拇指:
「好吃!這桂花糕做得軟糯香甜,比府裡禦廚做的還對味!
小姑娘,你廚藝也太厲害了!」
紫蘇被誇得臉頰微紅,羞澀地低下頭:「小世子過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