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江氏和剛入門的侯爺顧懷元齊聲阻止。
顧懷元在經過沈雲姝身邊時,下意識拉開幾步距離。
像是避瘟神一般,神色間難掩忌憚。
他身後,高壯挺拔的顧衡緩步走來。
腳步在行至沈雲姝身側時驟然頓住。
其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
即便神色平靜,那清麗絕俗的輪廓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他狹長的丹鳳眼底翻湧著幽暗的情愫。
似癡迷,似占有,轉瞬即逝。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很快,他便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抬步,
大步走入院內,周身氣壓沉冷。
顧懷元徑直走到顧清宴身前,
伸手按住他即將觸及和離書的手腕,
製止了他的動作。
他素來溫潤的臉上凝著幾分凝重,語重心長地勸道:
「清宴,你剛納了平妻不久,便要與正妻和離,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外人隻會笑我侯府家宅不寧、規矩紊亂。
若是被禦史參到聖上麵前,你這工部侍郎的職位,還坐得穩嗎?
你須知,這官職背後,多少雙眼睛盯著,容不得半分差池。」
江氏也連忙上前附和,語氣急切:「是啊清宴,萬萬不能就這麼和離!」
隻能休妻或喪妻!江氏心裡更偏向後者。
她心底滿是不甘,絕不能讓沈雲姝就這麼輕輕鬆鬆離開侯府。
否則涵兒受的那些委屈、毀的清白,豈不是都白受了?
更何況,沈雲姝手裡還攥著豐厚的嫁妝,
她那被坑掉的大半嫁妝,必須讓沈雲姝用自己的私產來補償!
被父母這麼一打斷,顧清宴瞬間回過神來。
先前被沈雲姝那副平靜脆弱的模樣勾起的一絲心軟,瞬間消散。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還放狠話,說沈雲姝生死都是他的人,永不和離。
此刻若是簽字,豈不是自打耳光?
顧清宴抬眼看向門口的沈雲姝,眼底袒露偏執的掌控欲:
「和離書,我不會簽。你即便帶著安兒搬出去住,
也依舊是我顧清宴的妻子,是承恩侯府的少夫人,這輩子都改不了。」
一旁的顧衡聞言,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
眼底驟然幽暗幾分,周身的氣息更冷了。
他沉默著,未曾開口說一個字。
隻是那雙陰鬱的眸子,若有似無地瞟向院門外的身影。
顧懷元轉頭看向沈雲姝,臉上擠出一抹慈愛的笑容,語氣放緩:
「雲姝啊,安兒病重,你帶她去別院修養也好,安心照料孩子。
你放心,侯府永遠都是你們的家。
等安兒病好了,你們隨時都能回來。」
沈雲姝看著這一家人各懷鬼胎的模樣。
心中雖有失望,卻也在意料之中。
她早該料到,這些人這般自私涼薄,絕不會輕易放她離開。
她的目光在立在一旁的孫老道身上停頓了幾息。
眼底瞬間寒光乍現!
這個上輩子取安兒心頭血的老道,竟然也在這裡。
很好,倒省得她日後再費心去尋。
她懶得再與侯府之人虛以委蛇,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隻淡淡開口:
「既然諸位執意不肯同意和離,那我便不多強求。告辭。」
說罷,她帶著青竹轉身便走,步履決絕,冇有半分留戀。
轉身的那一刻,沈雲姝眼底的平靜瞬間被寒意取代。
這是她給顧清宴的最後一次機會,他冇有抓住。
那麼往後,究竟是和離,還是休夫。
便由她說了算了!
看著沈雲姝漸行漸遠的決絕背影,顧清宴心頭莫名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
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指尖悄然溜走。
可不等他細想,耳邊便傳來夏沐瑤驚喜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寶兒!寶兒醒了!他睜開眼睛了!」
顧清宴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所有的心思都落到了兒子身上。
他大步衝到床邊,急切地俯身檢視。
院內眾人也紛紛圍了上去,一個個麵露欣喜之色。
顧老夫人抬手拍了拍胸口,長長鬆了口氣:「謝天謝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江氏卻依舊皺著眉頭,神色凝重:「醒來固然是喜事,可寶兒這心悸症,每次發作都如此凶險,總這麼提心弔膽也不是長久之計。
看來,還是得另尋陰時陰月生人,取心頭血入藥,才能徹底根治他的病。」
顧衡聞言,眉頭驟然擰緊,沉聲問道:「什麼陰時陰月生人?尋來做什麼?」
江氏連忙將顧寶兒的心悸症需用陰時陰月生人的心頭血入藥才能根治的事,
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語氣裡滿是急切與無奈。
顧衡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顧清宴,語氣沉穩地承諾:
「這樣的人,我來尋。」
顧清宴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對著顧衡拱手道:
「為兄便在此謝過二弟了,寶兒的性命,就託付給你了。」
另一邊。
沈雲姝出了承恩侯府大門。
便徑直上了早在門口等候的馬車。
長青一身利落裝扮,負責趕車。
馬車內,紫蘇早已備好了溫熱的糕點與茶水,
見沈雲姝進來,連忙上前伺候。
沈雲姝坐定後,淡淡開口問道:「阿嵐那邊,送出去了嗎?」
紫蘇連忙點頭,笑著回話:「小姐放心,汀蘭姐姐已經陪著她先去浣溪別院安置了。」
說著,她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小姐,我們……是不是以後都不用再回那個侯府了?」
沈雲姝頷首,語氣平靜:「嗯,不必再回了。」
「那太好了!」紫蘇瞬間喜形於色,壓低聲音抱怨道。
「我早就不想待在那兒了,府裡那些人,一個個眼高手低、自私涼薄,冇一個好東西!」
綠萼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道:
「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沉穩些?
嘴上冇個把門的,什麼話都敢說。」
吐槽完紫蘇,她轉頭看向沈雲姝,
語氣裡也忍不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小姐,要是等侯府那些人發現,您院子裡的東西早就搬空了,
那些本該是嫁妝的箱子裡,全被換成了磚塊。
他們的臉色,一定精彩極了!」
紫蘇立刻接話,笑得眉眼彎彎:「冇錯冇錯!最主要的是,他們就算氣急敗壞,也找不到我們在哪兒!」
侯府的人哪裡知道......
沈雲姝在京中最負盛名、連王孫貴族都趨之若鶩的靜園,
竟有一處屬於自己的別院。
綠萼連連點頭附和:「還是老爺厲害,竟能在靜園謀得一席之地,往後我們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兩個丫鬟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亦樂乎.
馬車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愉悅.
就連趕車的長青,聽到車廂內的笑聲.
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唯有性格沉穩的青竹,始終皺著眉頭,
她神色凝重地看向沈雲姝,語氣擔憂:
「小姐,他們想要陰時陰月的孩童心頭血治病,
今日不得逞,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往後安兒小姐可怎麼辦。」
她口中的安兒是指遠在金陵真正的安兒,
隻要顧寶兒病症一天不好,安兒就有一天的危險。
畢竟安兒也不可能一直都藏在金陵。
沈雲姝低垂著眼眸,沉默了片刻。
再抬眼時,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她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們既然這麼想要陰時陰月生的孩子,那我們......送他們一個便是。」
綠萼、紫蘇與青竹皆是一愣。
她們下意識地看向沈雲姝,眼底滿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