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顧老夫人身邊的周嬤嬤突然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老夫人,若老奴冇記錯的話,安兒小姐,便是陰時陰月出生的。」
「安兒?」
顧老夫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當即拍板決定,語氣不容置疑:
「快!李管家,立刻帶人去清風苑,把安兒給我帶來!」
「是!」李管家不敢耽擱,連忙領命,帶著兩個丫鬟轉身便往外跑。
顧清宴見狀,臉上露出猶豫之色:「祖母,安兒自幼身體便虛弱,每月取她一滴心頭血,怕是會傷了她的根本,這……」
「住口!」顧老夫人厲聲打斷他的話,眼神淩厲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冰冷:
「安兒隻不過是個丫頭片子,寶兒可是我們侯府的嫡孫,是大師口中有福之人,將來要撐起侯府門戶的!孰輕孰重,你分不清嗎?」
一句話,便堵得顧清宴啞口無言。
他臉上滿是愧疚與遲疑,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夏沐瑤坐在床邊,看著床上氣息漸穩的寶兒,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便見李管事帶著兩個丫鬟跌跌撞撞地折返回來。
三人臉上皆佈滿驚恐之色,腳步虛浮,像是見了什麼鬼怪。
顧老夫人瞥見他們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眉頭瞬間擰成死結,語氣裡滿是不滿:
「我不是讓你去把安兒小小姐帶來嗎?人呢?」
「撲通——」
一聲脆響,李管事帶著兩個丫鬟齊刷刷跪在老夫人麵前。
「回、回老夫人,安兒小……小姐,她、她得了天花!」
「什麼!」
江氏猛地從椅上站起身,驚呼聲刺破了暖芳院的死寂。
她厲聲嗬斥,「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承恩侯府怎麼可能有人染上天花?這要是傳出去像什麼話!」
江氏心已然亂了,天花可不是一般風寒。
而是會傳染的絕症,無藥可醫!
一旦天花的訊息外泄,侯府上下必定要被全員隔離。
更可怕的是,可能還會驚動『廣惠司』。
那是由太醫院與皇城禦史協同執掌的防疫機構。
專司京城疫病防控,手段嚴苛至極。
若是驚動了他們,不僅會引發上京百姓的恐慌。
侯府更是會因防控不力被朝廷降罪。
輕則削爵,重則滿門追責!
一旁的顧老夫人與顧清宴聞言,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周身的氣息驟然沉了下來。
顧老夫人神色嚴峻如冰,聲音冷冽得像淬了毒,死死盯著李管事,再三確認:
「李管事,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親眼所見?絕不能有半分差錯!」
李管事重重磕了個頭,頭埋得幾乎貼到地麵,聲音裡滿是絕望:
「老奴親眼所見,安兒小姐臉上、脖頸上都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膿瘡,紅腫潰爛,
和老奴早年在鄉下見過的天花患者,一模一樣,半分不差!」
顧清宴心頭一緊,連忙追問:「少夫人……沈雲姝,她可知曉此事?」
「知曉,知曉!」李管事連忙應聲,「老奴去清風苑時,少夫人正在小廚房親自給安兒小姐煎藥!」
「好一個沈雲姝!」江氏咬牙切齒,眼底怒火中燒,「這麼大的事竟敢瞞著我們,是想把整個侯府都拖下水嗎?」
夏沐瑤此刻早已顧不上侯府的安危。
她滿心都是床榻上氣息微弱的寶兒,
她踉蹌著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急切問道:
「那、那我們寶兒該怎麼辦?
先前道長說要用陰時陰月出生的人心頭血入藥,
可安兒得了天花,總不能用一個患了絕症的人的心頭血吧?」
顧清宴也亂了方寸,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孫道長,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道長,天花此症,您可有法子醫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隻要能救安兒,也能救寶兒!」
孫道長緩緩搖頭,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
「天花乃千古絕症,傳染性極強,無藥可醫。能不能活下來。
全看患者自身的造化,挺過去便是重生,挺不過……也隻能準備後事了。
老道無能,實在無能為力。」
他頓了頓,又急聲補充:「眼下當務之急,是立刻將小小姐所在的院子封鎖起來,嚴禁任何人進出,萬萬不能讓天花擴散開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如驚雷般點醒了顧老夫人。
她當即拍案而起,厲聲吩咐:「李管事!即刻帶人去把清風苑封死!裡麵所有伺候的下人,連同沈雲姝一起,全都圈在院裡,不準踏出半步!」
她的話音剛落,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便從院門外傳來:「無需封苑。」
眾人聞聲齊刷刷轉頭,隻見沈雲姝身著一襲素色衣裙,立在暖芳院的門檻外。
她神色平靜無波,既無恐慌,也無急切。
院內眾人見狀,皆麵露驚懼之色,
像是見了洪水猛獸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三舍,
生怕沾染上半分疫病。
顧老夫人看著她,眼底的驚懼瞬間轉為暴怒,厲聲怒吼:
「誰允許你跑到這兒來的?你想把天花傳給整個侯府嗎?」
沈雲姝並未邁步踏入院內,隻是在門口微微屈膝福身,語氣依舊平靜:
「老夫人息怒,我今日來,是向各位辭行的。
安兒病重,我打算帶她去城外別院靜養,
直至她痊癒為止,絕不會連累侯府。」
不等顧老夫人開口,江氏便迫不及待地尖聲嗬斥,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快走快走!趕緊帶著你那病秧子滾!一身的病症,別在這兒禍害我們侯府上下!」
顧老夫人也冷著臉,語氣裡滿是厭惡與決絕:「既然要走,就徹底走遠點!若是病冇好利索,就永遠別回侯府了!」
侯府眾人的涼薄自私,沈雲姝早有預料。
此刻她是如此的慶幸,安兒不是顧家真正的血脈!
沈雲姝抬眼看向顧清宴,目光直直撞入他躲閃的眼眸,語氣清晰而堅定:
「我與安兒此次搬出去,往後是死是活,都與承恩侯府再無半分乾係。
今日辭行,隻求顧世子在和離書上籤上名字,了斷你我之間的夫妻名分。」
她說著,朝身旁的青竹微微點頭。
青竹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捧著早已備好的和離書,
遞到顧清宴麵前,語氣冷硬:「顧世子,還請你在這和離書上籤下大名,與我家小姐好聚好散,莫要再糾纏不清!」
顧清宴看著那紙和離書,又看向門口神色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沈雲姝。
他眼底滿是複雜,有慌亂,有遲疑。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不捨。
猶豫片刻,他還是把手伸向那張和離書!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