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雲姝微微頷首,語氣鄭重地叮囑。
「切記,此事不可聲張,務必做得隱秘,不能讓侯府任何人察覺。」
顧衡剛回府,此人武功高、心思深。
她諸多計劃根本冇法在他眼皮底下施行。
反而還要時刻提防他與江氏等人的算計。
隻能暫時撤離侯府。
先動而後謀,方為上策。
沈雲姝轉過身,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錦盒上,心頭思緒翻湧。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手,小心翼翼地開啟了錦盒。
錦盒之內,一疊泛黃的紙張整齊疊放。
上方壓著一塊溫潤瑩白的和田美玉,玉質細膩,觸手生溫。
沈雲姝拿起玉牌,隻見玉麵正中,赫然刻著一個遒勁的「韓」字。
韓瑾,是當朝工部尚書,亦是顧清宴的頂頭上司。
沈雲姝心中一怔,她隻知父親年輕時經商走南闖北,閱人無數。
卻從未知曉,父親竟與工部尚書有舊。
且以父親在信上所述,兩人的淵源絕非淺淡。
父親在信中的話浮現在腦海:
「為父年輕時經商途經洪州,恰逢百年不遇的洪災。
於洪流之中救下了當時奉命前往洪州治水的工部侍郎韓瑾。
他感念救命之恩,贈此玉佩,許我一諾。
言明日後若有難處,持玉相尋,必當相助。
為父一生未曾動用過這份承諾,今將玉佩寄你。
願它能在關鍵時刻,為你擋一擋風雨,助你一臂之力。」
沈雲姝輕輕摩挲著玉牌上的紋路,心頭暖意漸生。
她放下玉牌,又拿起了那疊紙張。
當她看清紙上的內容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竟是此次江南水災的全套捐贈憑證!
每一張紙上,都清晰記錄著捐贈的物資與銀兩數額。
末尾赫然蓋著江南知府的鮮紅官印,以及顧清宴的私印。
這並非最讓她震驚的!
隻因她早已知曉父親為江南治水耗費了大量財力物力,無償捐獻了不少物資。
真正讓她心驚的,是憑證末尾附著的一份奏報副本:
朝廷撥給江南治水的二十萬兩白銀,竟在運輸途中遭遇山洪,儘數沖毀。
這事,她前世竟從未聽聞!
難怪父親要無償拿出那麼多銀錢、糧食賑災。
原來是朝廷的撥款出了意外,治水工程斷了糧草。
父親是為了救下江南數十萬百姓,才咬牙填補了這個空缺!
沈雲姝一頁頁仔細翻看那些憑證。
糧食、布匹、銀兩、工匠人力……
每一項都記錄得詳儘無比,字裡行間皆是父親的擔當。
忽然,她的視線頓住了!
憑證最後,竟附著一張防洪工程設計圖。
圖紙上的標註與細節,赫然與江南治水成功的那項工程完全吻合!
難道……就連那挽救了江南無數百姓的防汛工程,也是父親暗中輔助設計的?
沈雲姝心頭巨震。
坊間人人稱頌,說是顧清宴親自主持設計了防洪工程,才成功抵禦了洪災。
他也因此受聖上重視賞賜。
可若是父親信中所言非虛,那顧清宴豈不是搶占了他人之功?
這般行徑,簡直無恥至極!
直到此刻,沈雲姝才猛然發覺。
她似乎從未真正瞭解過自己的父親。
那個平日裡總是溫和笑著,隻盼著她平安順遂的男人。
竟有著如此深厚的家國情懷與過人的才乾。
在危難之際,默默扛起了數十萬百姓的生計。
卻因為她,甘願把此大功給顧清宴。
怪不得鎮北王會親自登門相請,讓父親出山為其效力。
看來在識人善用方麵,鎮北楚王有著獨到的眼光!
沈雲姝剛將錦盒藏入妝檯暗格。
便見綠萼走了進來,神色慾言又止地立在門口。
沈雲姝見她這副模樣,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有話直說。」
綠萼咬了咬唇,壯著膽子上前一步,低聲道:
「小姐,那、那顧世子來了,此刻正在外間廂房候著呢。」
那是小姐的臥房,顧清宴進去後也不走。
她身為婢子,也不好直接趕走他。
沈雲姝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語氣決絕:「隨我去看看。」
二人移步至廂房,剛推開門,
便見顧清宴斜倚在沈雲姝平日小憩的軟榻上。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腰束墨玉帶,發間束著玉冠,襯得身姿挺拔俊雅。
他手中捏著雲姝常翻的那本古籍,漫不經心地翻著頁。
又抬手端過榻邊小幾上的茶杯,淺啜一口。
彷彿這頤和苑的主子是他一般。
沈雲姝神色驟然一冷,周身氣壓瞬間低了下來,沉聲質問道:「你來我這兒做什麼?」
顧清宴抬眼,將書卷擱在一旁,神色平靜:
「我先前承諾過,往後不再冷落你,每月初一、十五宿在你這頤和苑。
今日便是十五,我自然是來履約的。」
沈雲姝:「……」這人莫不是有病!
先前冷落她三年如敝履。
如今她決意和離,反倒裝起了深情履約的模樣。
沈雲姝臉色鐵青,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怒氣。
她譏諷道:「顧世子怕不是忘了,我早已決意要與你和離。
既是如此,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便不必顧及了,你請回吧。」
顧清宴臉上的平靜瞬間碎裂,滿臉錯愕地看著她。
「你要趕我走?
沈雲姝,我冇同意和離,你我便還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冇資格趕我走!」
沈雲姝隻覺一陣無語。
跟這自視甚高的男人多說一句都是浪費口舌。
她懶得再與之爭辯,冷聲道:「行,你要留便留下吧,那我走總行了吧。」
話落,她轉身便朝廂房外走去,步履決絕,半分留戀也無。
顧清宴原本平淡的臉色瞬間陰沉如墨。
他胸腔裡竄起一股無名火,猛地起身厲聲嗬斥:
「沈雲姝,你站住!」
他語氣裡滿是隱忍的怒火與不甘:
「先前你不就是因為我冷落你,才懷恨在心報復侯府嗎?
如今家裡被你坑走了六百多萬兩銀子,
我冇追究你的罪責,反倒主動來與你交好、彌補你。
你別給臉不要臉,不識好歹!」
沈雲姝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無語與嘲諷。
她一字一句清晰道:「顧清宴,你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你的一廂情願。」
丟下這句話,她不再看他一眼,轉身繼續朝外走。
顧清宴見她如此決絕,半點不將他放在眼裡,心中的怒火瞬間燒得更旺,理智幾乎被怒火吞噬。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攥住沈雲姝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沈雲姝吃痛,眉頭驟然擰緊,眼底寒意更甚,冷聲道:「放手!」
「我不放!」顧清宴咬牙,語氣偏執,「你必須給我說清楚,什麼叫我一廂情願!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安分下來?」
「放開我家小姐!」
綠萼見自家小姐被攥得臉色發白,急得上前,伸手便要去掰顧清宴的手掌。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炸開,顧清宴揚手便甩了綠萼一巴掌。
他眼底滿是戾氣,厲聲罵道:「主子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卑賤婢子插手?」
綠萼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啪!啪!」
兩道更響亮的巴掌聲接踵而至。
不過是沈雲姝甩的顧清宴。
左右各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他偏頭晃了晃。
顧清宴下意識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難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火辣辣的臉頰。
他眼神裡滿是震驚與憤怒:「你……你竟然為了一個婢子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