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姝一回頤和苑,便立刻喚來長青,沉聲吩咐:
「即刻將侯府各院安插的人手全部撤回,不得留下半點痕跡。」
顧衡自幼習武,感官敏銳至極,絕不能讓他察覺護衛隊的存在。
長青聞言微愣,卻未多問半句,當即拱手領命:「是!」
沈雲姝又鄭重叮囑:「往後你們護衛隊所有人,都退守京郊宅院待命,冇有我的指令,不得擅自行動。」
長青終究按捺不住心頭疑惑,輕聲問道:「小姐,府中可是出了變故?」
沈雲姝頷首,麵色凝重:「二公子顧衡回來了,他師承岐山元虛道長,武功遠在你我之上。為防他察覺你們的蹤跡,這段時間務必避開他。」
「屬下明白,這就下去傳令!」長青再度拱手,轉身退下。
一旁青竹端來一杯熱茶,遞到沈雲姝麵前,滿臉疑惑:「小姐,您似乎格外忌憚這位二公子,他當真這般厲害?」
「確有幾分本事,不容小覷。」
沈雲姝接過茶盞,指尖輕觸溫熱的杯壁,淡淡應聲。
青竹不由得麵露憂色:「那他若是知曉我們這段時間對侯府做的事,會不會尋機報復?」
沈雲姝神色平靜,眼底卻凝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事已至此,唯有見招拆招。」
她心中清楚,顧衡乃是太子楚昀軒的師弟,亦是太子心腹。
上輩子她臨終前,雖再未見過顧衡。
卻也從顧涵口中得知,顧衡投身太子麾下後備受器重。
兩年後宣仁皇駕崩,太子登基,顧衡憑從龍之功獲封列侯。
承恩侯府也隨之水漲船高。
一門兩侯,成了上京百年難見的盛景。
彼時身為侯夫人的夏沐瑤,纔敢在她麵前那般囂張跋扈。
而今她重活一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侯府再如前世一般走向鼎盛。
太子與顧衡乃是師兄弟,情誼深厚,根基牢固。
想要斬斷顧衡的晉升之路,根源終究在太子身上。
沈雲姝心頭驟然一沉,眉宇間染上幾分愁緒。
太子於她而言,無異於觸不可及的天塹。
憑她如今的實力,根本無從撼動。
罷了。
她輕輕嘆出一口氣,太遠的謀劃暫且擱置,先顧好眼前的處境纔是緊要。
她必須儘快從侯府脫身。
其實她也曾想過,用老夫人與孫鐵匠私通的秘密,換一紙和離書。
可她深知這法子凶險至極,老夫人向來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就算她如願拿到和離書。
可知曉老夫人秘密的她,怕是也會冇命離開上京。
如今,隻能等秦風歸來,看父親那邊有何安排,再做定奪。
沈雲姝剛念及秦風,青竹便輕步走入內室,低聲稟報:
「小姐,秦風回來了,此刻正在偏廳候著。」
沈雲姝眼眸驟然一亮,爹爹的回信終於到了!
她當即起身,語速急切:「快隨我去偏廳!」
話音落,她已率先邁步向外走去,腳步難掩迫切。
推開偏廳的門,秦風挺拔的身影已然立在廳中。
他一身風塵僕僕,黝黑的俊臉上沾著塵土,衣衫也因連日趕路變得褶皺鬆散,透著幾分狼狽。
不等秦風上前見禮,青竹便下意識捂住鼻子,直言調侃:「秦風,你這是幾日冇洗澡了?都快餿了!」
秦風臉上的神情瞬間僵住,隨即漲得滿臉通紅。
一個大男人被女子嫌臭,還是當著自家小姐的麵,實在窘迫至極。
「青竹,不得無禮!」沈雲姝蹙眉,沉聲訓斥了一句。
青竹也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斂了神色,對著秦風屈膝道歉:
「秦大哥,抱歉,是我口不擇言,還望您恕罪。」
秦風撓了撓頭,窘迫地憨笑一聲:「無妨無妨,是我心急送信,一時忘了先去洗塵,怪不得姑娘。」
沈雲姝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目光緊緊落在秦風身上。
眼底滿是急切的期待,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見到我父親了?他和安兒都還好嗎?父親可有來信?」
話剛說完,思念翻湧,眼眶便忍不住泛紅,晶瑩的淚珠險些滾落。
秦風見她這般模樣,心頭猛然一緊。
連忙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一封書信與一個精緻錦盒,雙手恭敬地遞上前:
「小姐放心,姥爺和安兒小姐一切安好,您不必掛念。他們都在等著您回去,尤其是安兒小姐,日日盼著您回去給她慶生辰呢。」
沈雲姝抬手拭去眼角滲出的淚痕,急切地接過信與錦盒,指尖都帶著輕顫。
她先拆開信封,父親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沈雲姝一目十行地快速瀏覽,將信中內容儘數記在心底後,她抬手將信紙投入香爐。
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便化作灰燼,一寸寸落入爐底,了無痕跡。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盒的紋路,神色平靜下來,抬眼看向秦風,露出一抹感激的淺笑: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明日起,你也回京郊宅院待命,具體緣由,長青會跟你細說。」
秦風雖滿心疑惑,卻也不敢多問,躬身應下後,便轉身退出了頤和苑。
青竹見沈雲姝方纔還因思念家人而難掩激動,看完信後卻驟然沉靜下來。
她不由得心生疑惑,輕聲問道:「小姐,老爺在信中可有說什麼要緊事?」
沈雲姝沉吟片刻,指尖仍摩挲著錦盒邊緣,緩緩開口:「父親給了我一道『護身符』。」
她口中這般說著,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信上的字句。
父親言明,鎮北王已親自登門拜訪。
他思慮再三,打算應下鎮北王的邀約,為其效力三年。
而她所說的「護身符」,並非指鎮北王這棵大樹。
而是錦盒內那件父親特意捎來的物件。
青竹眉頭微蹙,滿臉不解。
卻見沈雲姝話鋒一轉,問道:「汀蘭那邊怎麼樣了?阿嵐的情況可有好轉?」
汀蘭這段時日一直守著阿嵐,悉心照料。
「回小姐,阿嵐臉上用了您配的藥膏,天花留下的痘印已經消去大半,照這個勢頭,不出半月便能徹底痊癒了。」青竹如實回話。
沈雲姝聞言,神色一沉,吩咐道:「你去告訴汀蘭,暫且別讓阿嵐的臉好得這麼快,把藥膏的用量減半。」
青竹愈發睏惑,忍不住追問:「小姐,這是為何?阿嵐盼著恢復容貌,盼了許久了。」
「接下來,我們不便再住侯府,需要一個名正言順離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