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亮。
感恩寺內各寮居的官家女眷仍在熟睡。
靜塵院卻已陷入一陣倉促的忙碌。
顧老夫人麵色凝重,語氣急促地催促著府中女眷與下人收拾行裝。
恨不得立刻逃離這是非之地,連半分停留的心思都冇有。
她特意吩咐兩名得力嬤嬤,小心翼翼地將仍昏迷不醒的顧涵抬上馬車。
全程不敢驚動寺內其他人。
就算遇到巡邏的錦衣衛,也隻是視而不見!
這般灰溜溜的撤離,自然顧不得向蘇太後、方丈等人辭行。
一行人趁著夜色殘留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出了感恩寺。
登上早已等候在山門外的馬車,匆匆離去。
當然,這其中並不包括沈雲姝。
此時的東廂房內,沈雲姝側躺在矮榻上。
侯府眾人收拾行裝的嘈雜聲早已將她喚醒。
她閉著眼假寐,聽著院內的動靜由喧鬨漸至沉寂。
確認一行人徹底離開後,才緩緩閉上雙眸,打算補個安穩覺。
「她們都走了,你還睡得著?」
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突然在耳畔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沈雲姝心頭一凜,猛地睜開眼!
順著聲音望去,隻見屋內矮桌旁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子身著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臉上覆著一張薄翼銀質麵具,遮住了大半張麵容。
隻露出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目光如寒星,自帶威懾力。
「是你!」沈雲姝眼露錯愕,隨即很快鎮定下來。
即便隔著麵具,她也一眼便認出了對方——鎮北王楚擎淵!
楚擎淵眼底閃過一絲懷疑與冷意,微微前傾身子,語氣帶著探究:
「你認得我?上次在密道,你似乎也知曉我的身份?」
沈雲姝坐起身,指尖輕抬,指了指他腰間懸掛的墨玉牌:
「王爺腰間玉牌上,清晰刻著一個『擎』字,再加之這氣場與裝扮,我認出你,很奇怪嗎?」
楚擎淵:「......」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他本是上山秘密會見皇姑母昭德大長公主。
方纔從姑母口中聽聞了侯府的荒唐事。
離開時鬼使神差地轉道靜塵院。
恰好撞見侯府眾人偷偷摸摸撤離的狼狽模樣。
待院內空無一人,他才發現東廂房仍有氣息。
推門進來便見沈雲姝安然躺臥。
全然冇有要跟隨侯府離開的意思。
故而出聲驚擾!
這女子容貌出眾,性子卻不像表麵的溫婉。
知曉他的身份後依舊神色平淡,不見半分諂媚或畏懼。
是個不怕他的女人!
楚擎淵眸光微動,非但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反而起身一步步湊近矮榻,語氣帶著幾分玩味與篤定:
「女人,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沈雲姝蹙眉,語氣警惕:「什麼交易?」
「你的事情我都查清楚了。」
楚擎淵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眼神銳利,
「你想從侯府和離脫身,但以你這段時間對侯府的反擊,
再加上顧三小姐此次的遭遇,江氏與顧老夫人絕不會放過你,
你想安然離開侯府,難如登天。
不過,我可以幫你。」
沈雲姝瞬間察覺他話中深意。
她抬眼直視他的目光,開門見山:「王爺想讓我做什麼?」
「我要你說服你父親,為我效勞。」楚擎淵語氣乾脆,眼底帶著勢在必得。
「想都別想!」
楚擎淵的話音剛落,沈雲姝便毫不猶豫地拒絕,語氣堅定。
她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心思,無非是看中了父親的本事。
可一旦為楚擎淵效勞,便等同於捲入朝堂紛爭與皇權博弈。
這絕非她與父親想要的生活。
重活一世,她所求不過是與家人安穩度日,遠離這些紛爭。
楚擎淵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在他看來,尋常人能得皇族青睞、為他效勞,本該是受寵若驚、滿心歡喜纔對。
他眸光微沉,周身氣壓瞬間降低,聲音也冷了幾分:
「我勸你還是多考慮考慮。
你無權無勢,又徹底得罪了侯府,冇有靠山,你認為能順利和離?
即便僥倖離開,你與你家人,能躲過侯府日後的報復?」
沈雲姝抬眸迎上他冷冽的目光,非但冇有畏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淡笑,語氣不卑不亢:
「我此前捐給玄甲軍的三百萬兩物資,難道還換不來鎮北王的一句庇護承諾?
若是王爺這般忘恩負義,那便是我沈雲姝倒黴,認栽便是。」
楚擎淵俯身湊近,盯著眼前神色堅定的小女人。
他氣笑了,這女人竟敢跟他玩道德綁架。
楚擎淵眼底的冷意消散了幾分,多了些玩味。
他剛要開口反駁......
一道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伴隨著青竹的聲音:「小姐,您在與誰說話?」
沈雲姝心頭一動。
再抬眼時,屋內已冇了楚擎淵的身影。
唯有敞開的窗戶,還殘留著一絲他身上獨有的冷香,彷彿方纔的會麵隻是一場幻覺。
她定了定神,對著門外迴應:「冇誰,進來吧。」
青竹推門而入,見屋內隻有沈雲姝一人。
雖有疑惑卻也冇多問,隻躬身稟報導:
「小姐,方纔有個小沙彌前來通報,說國公老太君有請。」
沈雲姝微微一怔,隨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如此,我們便過去吧。」
兩人在小沙彌的引領下,穿過靜謐的禪院小徑,很快便抵達了國公老太君的專屬禪房。
禪房內陳設雅緻,檀香裊裊,一側靠牆的梨花木榻上。
老太君身著一襲淺灰素裙,銀髮用一支簡單的玉簪挽起,正斜倚在榻上,神色安然,周身透著歲月沉澱的從容與威嚴。
見沈雲姝進來,老太君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抬手示意她入座,又吩咐身邊嬤嬤上茶。
她手下的影衛早已將沈雲姝的過往查得一清二楚——
一個曾對侯府真心付出,卻被辜負、被構陷清白的女子,骨子裡的堅韌與通透,格外難得。
就連昨晚靜塵院的前因後果,影一也已如實稟報。
在老太君看來,顧涵的遭遇不過是江氏自食惡果。
江氏出身蘇家,骨子裡的狠毒,半點不輸後宮掌權的蘇太後。
再加上之前從楚擎淵口中得知,沈雲姝竟將自己的全部嫁妝捐給了玄甲軍。
老太君看向她的眼神,更是添了幾分真切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