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幾位白鬚高僧的誦經聲漸漸停歇。
餘韻在空曠的廣場上裊裊縈繞,久久未散。
「接下來,由明心法師開啟祈福儀式!」
隨著悠遠空蕩的聲音落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從迴廊儘頭緩步走出,一步步踏上祭壇石階。
那是個年輕的沙彌,約莫二十出頭的年歲。
一身月白色僧衣洗得潔淨平整,襯得他身姿清雋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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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無半分多餘裝飾,隻憑一身風骨便足以奪目。
他生得極為俊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唇色偏淡卻輪廓清晰。
肌膚清透瓷白,褪去了凡塵的煙火氣,多了幾分佛門弟子的溫潤清澈。
最難得的是他的氣質從容淡然。
彷彿周遭所有的目光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這般俊朗出塵、溫潤如玉的模樣。
瞬間讓祭壇下的女眷們失了神。
離祭壇最近的幾位宗室公主,雙眼直直地黏在他身上。
眼波流轉間滿是驚艷與癡迷,連恪守的禮儀都拋在了腦後,恨不得多看幾眼;
後排的官宦命婦們也忍不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眼底皆是惋惜。
這般絕佳的容貌氣度,偏偏遁入空門,青燈古佛伴一生,實在是太可惜了。
祭壇上的年輕沙彌,對台下所有的驚艷、癡迷、惋惜目光全然無視。
他目光平靜無波,步履從容地走到祭壇中央。
對著太後與昭德長公主微微頷首示意。
動作恭敬卻不諂媚,謙卑卻有風骨。
隨後,他俯身拿起一旁早已備好的鎏金長燭,穩穩插進祭壇正中的燭台之中。
燭火驟然燃起,跳躍的火光映得他清俊的眉眼愈發澄澈。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到祭壇東側的大鐘旁,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覆在冰涼的鐘麵上,稍一用力。
「咚——」
一聲厚重悠遠的鐘聲轟然響起,震得人耳畔微微發麻。
鐘聲穿透寺廟的香火,越過菩提山的蒼鬆,綿延至山下的官道,久久迴蕩。
這一聲鐘鳴,是祈福法事正式開啟的訊號。
明心法師對著蘇太後深深行了一佛禮,聲音低沉悠揚:
「請各位施主上前,領取香燭,向佛陀祈願賜福。」
話音落,遊廊下便緩步走出十位身著淺灰色僧袍的俗家童子,個個麵白唇紅,神態乖巧。
沈雲姝的目光驟然一凝,落在隊伍末尾那抹小小的身影上——果然是顧寶兒。
這些童子是從勛貴官宦家中甄選的「福娃」,專為此次祈福典添福。
沈雲姝眸光沉了沉,她轉頭看向身側。
隻見江氏和夏沐瑤正一臉激動地盯著台上的顧寶兒。
「看看我們寶兒,眉眼精緻,穿戴得這般齊整,漂亮得像天上的小仙童!」
江氏語氣裡滿是洋洋自得,透著十足的炫耀。
「寶兒能有此殊榮,全是母親您的功勞。」
夏沐瑤適時開口,語氣恭敬又帶著討好,
「母親您目光深遠,為寶兒爭取到這般機緣,寶兒有您這樣的祖母,真是天大的福氣!」
她心裡高興之餘,還不忘刻意抬高江氏,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江氏被哄得眉開眼笑,嘴角的笑容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看向夏沐瑤的眼神裡,往日的嫌棄淡了幾分,卻仍不忘敲打幾句:
「你身為寶兒的母親,又是宴兒的平妻,往後需多注重自身的行為修養,謹守婦道,莫要丟了侯府的臉麵。」
夏沐瑤神情一喜,連忙躬身迴應:「是,沐瑤謹遵母親的教誨,定不會讓母親失望!」
她做了顧清宴多年外室,這還是第一次得到江氏這般明確的認可,
她心中激動不已,隻覺這一切都是寶兒帶來的好運。
夏沐瑤忍不住轉頭,朝沈雲姝投去一抹得意的目光,想看看她失落嫉妒的模樣。
可沈雲姝的目光始終落在祭壇之上,神情平靜無波,彷彿對身邊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夏沐瑤自覺無趣,悻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祭壇上最小的福娃顧寶兒身上,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此時,十位童子已各自捧著一盞點燃的香燭,
另一隻手端著小巧的木質祈福牌,
垂首侍立在祭壇兩側,模樣瞧著愈發乖巧可人。
蘇太後轉頭看向身旁的昭德大長公主,臉上漾起溫潤的笑意,語氣謙和:
「皇姐,您為長,便請您先上前賜福吧。」
昭德長公主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不失分寸:
「你是太後,今日主持祈福典,理當你先請,不必拘禮。」
蘇太後不再推辭,由兩名宮女攙扶著緩緩起身,穩步走向列隊的童子們。
她從最外側那名童子手中接過香燭與祈福牌,轉身對著壇上的佛像躬身祈福,神色虔誠肅穆。
待她禮畢退回原位,便輪到昭德長公主上前。
沈雲姝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昭德長公主的腳步,心底卻忽然掠過一絲強烈的異樣。
她下意識掃過列隊的童子,視線在其中一人身上驟然定格。
那童子身形格外矮小,寬大的僧袍下襬幾乎垂到地麵,將全身遮得嚴嚴實實。
可袍擺縫隙間隱約露出的腳掌,卻遠比尋常孩童寬大厚重。
那那分明是成人的腳型!
不好!
沈雲姝心頭猛地一沉,這假「童子」,定然就是暗藏的刺客!
她眼睜睜看著昭德長公主笑意溫和,正一步步朝著那名「童子」走去,絲毫未察覺危險將近。
沈雲姝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挪到那名「童子」的側後方。
指尖早已扣住袖中暗藏的軟針。
她緩緩抬起寬大的衣袖,假裝整理鬢邊的玉簪,
借著衣料的遮掩,指尖驟然發力!
一枚細如牛毛的軟針精準射出,穩穩刺入「童子」的後頸。
這軟針浸過特製迷藥,是沈雲姝帶在身上的防身之物,今日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幾乎在軟針入體的瞬間。
另一邊,昭德長公主剛走到那名「童子」身前。
對方身子一軟,便直挺挺癱倒在地,徹底陷入昏迷。
昭德長公主驚愕地倒退一步,眉頭緊鎖,神色不定地問道:
「怎麼回事?這是誰家的『福童』,怎會突然暈倒?」
蘇太後見狀,雙眼驟然眯起。
她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隨即怒聲喝道:「大膽!這是誰安排的福子?竟敢在祈福大典上公然褻瀆神明,擾亂法事!」
一旁的方丈和住持們嚇得臉色慘白,冷汗順著額角直往下淌,連忙跪伏在地。
方丈哆嗦著上前請罪:「太後息怒!請太後贖罪!老衲這就查明緣由!」
說著,便朝身旁的幾位沙彌使了個眼色。
後者連忙上前,將暈倒的「童子」快速抱了下去。
在『童子』被抱起的那一刻,
昭德大長公主對著他微眯了眼,其中神色不明。
此刻,比方丈臉色更白的。
是跪在台下那些「福童」的家人。
前一秒,他們還為自家孩子能當選福童、得太後召見而沾沾自喜。
後一秒便如遭雷擊,隻覺天要塌了。
這般重要的皇家祭典,「福童」當場暈倒。
無異於昭告天下,這些孩子根本無福消受這份殊榮,甚至可能衝撞神明。
更嚴重的是,搞不好他們還要被安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其實他們心中也清楚,此次甄選『福童』本就摻了不少水分。
不過是想讓孩子走個過場,藉機提高家族名氣。
可誰也冇料到,事情竟會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徹底脫離了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