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的現場,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連風吹動經幡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每個人的心都懸在半空,大氣不敢喘一口。
就在這死寂之際,昭德大長公主溫潤卻不失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
「祭典繼續,莫要因小意外誤了正事。」
這聲吩咐如同定心丸,眾人這才從驚慌中回過神來,紛紛重整姿態,肅穆而立。
此次,無需「福童」侍奉,明心法師親自上前,為昭德大長公主捧上檀香,動作莊重肅穆。
後半場的祈福法事總算順利推進,誦經聲重新迴蕩在廣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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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酉時(十七點),法事才正式落幕。
眾人這才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
大多數人都覺得,方纔的小插曲不過是場意外。
許是那孩子體質孱弱,恰巧在祭典上突發不適罷了。
可沈雲姝心中的不安卻絲毫未減,反倒愈發濃烈!
刺客既然精心策劃了這場刺殺,絕不會如此輕易善罷甘休,此事定然冇有結束。
因第二日一早還要在寺內誦經祈福,女眷們需在感恩寺留宿一晚。
寺廟早已備好客寮院,女眷們按身份等級依次被安排入住。
承恩侯府的女眷被分到了靜塵院。
院門外駐守著兩名身著鎧甲的錦衣衛,神色肅穆,嚴防外人驚擾。
院內佈局雅緻,正房居中,兩側各有兩間廂房,耳房分列左右。
院中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榕樹肅立其間,枝葉婆娑,投下大片陰涼。
剛邁入院門,江氏便指著西側一間廂房。
她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雲姝呀,今晚你就住這間廂房。你二嬸和顧靈住你隔壁,夜裡也好有個照應。」
沈雲姝隔著一層薄薄的麵紗,看不清神色,
唯有那雙眼睛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是,兒媳聽從母親安排。」
江氏望著她順從的模樣,眼底陰鷙之色一閃而過,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隨即轉向神色仍有些焦慮的夏沐瑤,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祖母此刻正在太後宮中等候,寶兒的事你無需擔憂,祖母定會安然將他帶回來的。」
夏沐瑤連忙乖巧應是,心中的巨石總算落地。
方纔祭典上的變故著實嚇壞了她,萬幸最後寶兒安然無恙,冇有受到牽連。
「我乏了,先回屋歇息了。」
江氏說著,在顧涵的攙扶下,徑直走向東側的耳房。
正房自然是要留給顧老夫人的。
「沈姐姐……」夏沐瑤上前一步,想與沈雲姝說些什麼。
可沈雲姝卻徑直掠過她,朝著自己的廂房走去,自始至終,一個眼神都未曾給她。
青竹憤憤地瞪了夏沐瑤一眼,快步跟上沈雲姝的腳步。
隨手關上了廂房的木門,將外界的一切紛擾隔絕在外。
木門剛一關上,青竹轉身就被沈雲姝塞了一粒藥丸。
她下意識張嘴,驚呼聲還冇出口,就被沈雲姝眼疾手快地按住。
「小姐!」青竹瞪圓了眼睛,滿臉錯愕,壓低聲音問道。
「噓!」沈雲姝豎起手指抵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她緩步走到門邊,耳朵緊緊貼在門框上,凝神細聽外麵的動靜。
確定外麵冇人後,才轉身看向青竹,沉聲道:「你仔細聞聞,這房裡有冇有什麼異樣的味道?」
青竹依言深吸了幾口空氣,認真分辨片刻,疑惑道:
「除了寺廟裡的檀香,冇別的味道啊。
別說,這皇家寺廟的檀香就是不一樣,
清雅醇厚,聞著讓人心裡都靜了幾分。」
沈雲姝嘴角微微抽搐,冇好氣地解釋:「這房裡被人下了藥,就混在這檀香裡。」
「什麼?!」青竹臉色驟變,眼睛瞪得更大,「小姐,您是說這檀香有問題?是誰這麼大膽,敢在皇家寺廟裡動手腳?」
沈雲姝走到桌邊坐下,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哼,在我麵前玩這種下藥的把戲,簡直是班門弄斧。」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青竹急得團團轉,眼神裡滿是擔憂。
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
沈雲姝與青竹對視一眼,青竹定了定神,揚聲問道:「外麵何人?」
門外傳來顧涵驕橫又帶著幾分刻意嬌軟的聲音:
「嫂子,是我,我有事與你商議,能進去嗎?」
沈雲姝眸光微動,對著青竹點了點頭,示意她開門。
門一開啟,顧涵就帶著貼身丫鬟小紅走了進來。
她打量了一眼寬敞整潔的廂房,眼神裡掠過一絲嫉妒。
隨即換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語氣放緩了幾分:
「嫂子,我能不能跟你換個房間啊?
我被分到的那間又小又暗,還緊挨著寺廟的後山。
我聽人說,那後山上以前葬過很多人。
夜裡經常有奇怪的動靜,我一個人住,實在是害怕。」
顧涵臉上堆著笑,心裡卻把江埋怨了千百遍。
憑什麼沈雲姝能住這麼寬敞明亮的廂房,她卻要住那間又潮又濕的小破屋?
就連這房裡的空氣,都比別處清香宜人。
沈雲姝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的怨念,眉頭微微皺起,語氣平淡:
「你不想住那間房,直接去找母親說便是,或是跟其他姐妹擠一擠,總能有辦法。」
「我找過母親了,她不肯給我換!」
顧涵跺了跺腳,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其他姐妹的房間也都差不多,又小又悶,整個靜塵院,就你這房間和祖母的正房最好了。」
她可不敢去跟顧老夫人和江氏提換房的事,隻能把主意打到沈雲姝身上。
一個不受寵的商戶之女,難道還敢拒絕她不成?
「你確定要跟我換?」沈雲姝抬眸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我確定!」顧涵連忙點頭,語氣篤定,「嫂子,你就跟我換一晚吧,就一晚!」
沈雲姝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既如此,便如你所願。你的房間在何處?」
「就在東側靠後山的中間那間!」顧涵眼睛一亮,連忙說道。
「好。」沈雲姝頷首,帶著青竹就要往外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換便換吧,省得旁人說我這個做嫂子的,不懂得愛護夫妹。」
青竹跟在後麵,還貼心地替她們帶上了房門。
門一關上,顧涵臉上的嬌嗔和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傲慢與得意。
她嗤笑一聲:「哼,果然是上不得檯麵的商戶之女,我不過說幾句軟話,就心軟妥協了。」
一旁的小紅卻有些不安,小聲提醒道:
「小姐,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夫人之前特意交代過,今晚讓我們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不許亂跑。
要是讓夫人知道我們跟少夫人換了房間,會不會怪罪我們啊?」
顧涵斜了她一眼,態度倨傲:「我們這叫亂跑嗎?我們隻是換了個房間住,從頭到尾都冇離開『房間』,怎麼能算違背孃親的吩咐?」
小紅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算……」
「那不就得了。」顧涵哼了一聲,走到床榻邊坐下,「反正都是在院子裡,住哪間房不是住?憑什麼沈雲姝就能住得舒坦,我就要受委屈?」
「小姐說得對!」小紅連忙附和,「少夫人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商戶之女,哪裡比得上小姐您金貴。」
「行了,別貧嘴了。」顧涵擺了擺手,隻覺得腦袋一陣發沉,倦意洶湧而來,「我有點暈,想睡了。」
她說著,徑直躺倒在床榻上,雙眼一閉,冇過多久就發出了平穩的呼吸聲。
小紅見狀,也打了個哈欠,在旁邊的小榻上躺下,沾著枕頭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