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的顧涵身上,忽然開口:「涵兒,你今年也十五了吧?」
顧涵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回祖母,是。」
「記得你小時候,便與魯國公府二房的嫡長子定了婚約。」
顧老夫人撚著佛珠,緩緩道,「如今你及笄都過了半月,也該讓魯國公府那邊來合八字,商議婚期了。」
這話一出,顧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慌亂:
「祖母,我不想嫁人,我還想多留在家裡陪您兩年。」
江氏的臉色也陡然難看下來。
她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不安:
「母親,兒媳也正愁這事呢。
按說涵兒及笄後,魯國公府就該派人來合禮了。
可這都過去半月了,對方半點動靜都冇有。
兒媳心裡總覺得不踏實,卻又不敢貿然去問。」
老太君的神色沉了沉,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竟有此事?
我與魯國公府太夫人乃是舊交,當年這婚約還是我們倆親口定下的。
放心吧,這事交給我,回頭我便派人去魯國公府問問,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江氏聞言,連忙道謝:「多謝母親!有母親出麵,定然能妥善解決的。」
顧涵也鬆了口氣,卻依舊滿臉不情願。
她早就聽聞魯國公府二公子是個不學無術,隻對經商感興趣,滿身銅臭之輩。
她怎肯嫁這樣的人?
她可不想像大哥那樣,取個商戶女為正妻,背後遭人嘲笑。
更可況,她早已心有所屬!
而此刻的頤和苑,沈雲姝正聽著青竹帶回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正如她所料,侯府為了自保,終究會答應和離。
隻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老夫人竟然提前回來了。
老夫人出身右相蘇府,是當今太後的庶妹。
半月前,太後去報恩寺祈福,邀幾位孃家的姐妹陪同。
老夫人身為蘇府庶出,也在其邀請行列。
上輩子她是一個月後纔回府的,難道寺廟出了什麼變故?
還是她的重生引起的蝴蝶效應?
不管如何,老夫人這時候回來,對她來說,是個麻煩!
老夫人蘇氏曾身為右相蘇炳的庶女。
能在嫡庶分明的蘇家站穩腳跟。
順利嫁進承恩侯府做當家主母。
又能憑著幾分手段攀附太後、與之交好。
這老太君的深沉與算計,絕非尋常內宅婦人可比。
前世沈雲姝初入侯府時,老太君待她看似親和。
平日裡也會賞些物件、說幾句體恤話。
可當真到了她被江氏磋磨、被顧清宴冷落時。
老太君卻始終冷眼旁觀,從未過半句公道話。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麵慈心惡、隻重侯府利益的涼薄之人罷了。
沈雲姝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心頭清明。
有老太君在,和離之事必定能成。
她向來最懂趨利避害,絕不會讓她拖累侯府。
可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以老太君的精明通透。
必定不會讓她這般全身而退,說不定會借著和離拿捏她。
要麼扣下她部分嫁妝,要麼逼著她放棄些什麼,方能讓她順利離開。
思及此,沈雲姝眼眸流轉,腦中突然閃過一件塵封多年的舊事,眼底漫開一絲冷光。
前世她剛掌侯府中饋那年,曾因一筆帳對不上,深夜去帳房覈對。
途經西跨院的僻靜夾道時,無意間撞破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那時她還念著侯府體麵,想著老太君乃是侯府定海神針。
此事若是傳開,侯府必定顏麵掃地。
便壓下此事秘而不宣,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如今看來,若是老太君當真要為難她。
那這個秘密,便是她遏製對方最好的籌碼。
想著,沈雲姝抬眼看向門外,揚聲喚道:「汀蘭。」
汀蘭聞聲快步進來,躬身行禮:「小姐,奴婢在。」
「你即刻去城南老石街一趟,偷偷打聽一個人。」
沈雲姝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切記行事隱蔽,喬裝成尋常百姓模樣,莫要讓人察覺你的身份,更別驚動侯府的人。」
汀蘭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連忙應道:「是,小姐。不知您要打聽何人?」
「一個叫孫鐵柱的打鐵匠。」
沈雲姝緩緩開口,一字一頓說得清晰,
「你查到孫鐵柱後,先別驚動他,隨便找個人盯著便好。」
「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汀蘭便轉身退下。
她不知從哪兒尋了一身粗布衣裙換上。
又往臉上抹了些灰,扮成尋常跑腿的小丫頭。
悄無聲息地從頤和苑後門溜了出去。
待汀蘭走後,沈雲姝緩緩垂下眼眸,前世見到的畫麵漸漸浮現。
那日深夜,她由於好奇躲在夾道的老槐樹後。
結果卻看到老太君身著素衣,與一個身形壯實的男子私會。
後來她私下派人查探,才知那男子叫孫鐵柱,城南順興鐵鋪的老闆。
而那鐵鋪看似尋常,實則是老太君用自己的私產出資開設。
更耐人尋味的是,孫鐵柱年至中年卻從未娶親,獨自守著那家鐵鋪營生。
而現在想想,三房的顧懷玉眉眼竟然和那鐵匠有幾分像。
當年她隻當是巧合,如今想來,其中關節不言而喻。
由此可見,老侯爺還在世時,老夫人便給他帶了頂綠帽?
這等私德有虧的事,若是捅出去。
老太君出身右相府、交好太後的體麵便會蕩然無存。
承恩侯府更是會淪為上京勛貴圈的笑柄。
老太君賭不起,也絕不敢讓這事曝光。
有了這層籌碼,便是老太君想拿捏她,也要掂量掂量後果。
沈雲姝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茶水的微涼讓她愈發篤定。
不管老太君打的什麼主意。
這一世,她既要順利和離,要回所有嫁妝。
還要從侯府全身而退。
正思忖間,青竹端著剛清點好的嫁妝清單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喜色:
「小姐,方纔二房那邊派人送來了三件玉器。
三房也送來了兩匹雲錦,都是先前借走的嫁妝物件。
想來是老太君回來了,他們不敢再拖延。」
沈雲姝淡淡點頭:「知道了,都登記在冊,仔細收好。
另外,再去催一催大房,我陪嫁的那對冰裂紋瓷瓶和文徵明的字畫,讓他們儘快送回來。
少了半分,我便直接去慈仁堂找老夫人要。」
「是,奴婢這就去。」青竹應聲退下。
沈雲姝望著窗外,秋風捲著落葉簌簌飄落。
她知道,侯府的平靜隻是暫時的,老太君既已主事,和離書很快便會送來。
而她,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隻待時機一到,便能順利從侯府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