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腳步匆匆趕回頤和苑。
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風塵。
見了沈雲姝便連忙上前回話:
「小姐,奴婢找到了孫鐵柱!
他確實是城南順興鐵鋪的老闆,看著四十多歲。
身形壯實,是個老光棍。
他平日裡在鋪子裡打鐵,看著麵相不善,也不近女色。
可奴婢打聽著,他私下裡常和巷尾的張寡婦來往,打得火熱呢!」
她頓了頓,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補充道:
「對了小姐,奴婢回來時,在頤和苑後門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張望。
上前詢問後,他說是長安街盛和當鋪的小二,這封信是當鋪餘掌櫃讓他轉交您的。」
沈雲姝聞言眼眸一亮,餘叔回信了!
她連忙接過信封,指尖拆開時動作都帶著幾分急切。
信上寥寥數語,隻說收了一件要緊物件,需她親至當鋪取走。
沈雲姝知道,餘叔口中的物件,便是孃親的那副暖玉手鐲。
看完信,沈雲姝當即取來火摺子,將信紙點燃。
看著灰燼落在銅盆裡,才沉聲道:
「汀蘭,備車,隨我去盛和當鋪。
青竹,你留在府中盯著侯府動靜。
若來人,便說我身體不適歇下了。」
「是,小姐!」
不多時,沈雲姝便換上一身男裝。
月白錦緞披身,束起長髮,眉眼間添了幾分英氣。
隨即與汀蘭一同從頤和苑後門溜出。
由長青駕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徑直往長安街而去。
抵達盛和當鋪時,正是午後,鋪麵前門敞開。
門楣上「盛和當鋪」四個鎏金大字雖不算張揚,卻透著幾分沉穩。
店內陳設簡潔,深色木質櫃檯後襬著一排排貨架。
上麵整齊碼放著典當來的玉器、字畫、綢緞等物件。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壓下了典當物品的雜味。
沈雲姝走進當鋪,一眼便看到櫃檯後一個鬢角發白的中年男人正低頭對帳。
指尖撥弄著算珠,神情專注。
她輕步上前,壓低聲音喚了句:「餘叔。」
餘管事抬頭,見是個陌生公子。
他先是一愣,待看清對方眉眼,才驚覺是沈雲姝。
他連忙放下算盤起身,對著她躬身行禮:「小姐,您來了!」
「餘叔無需多禮。」沈雲姝連忙扶住他,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急切,「我今日來,是來取那對凝脂暖玉手鐲的。」
餘管事瞭然點頭,引著她們往二樓雅間走去,一邊走一邊道:
「小姐放心,您上次寫信叮囑我留意這手鐲。
第二日果然就有個落魄公子來典當,我一直妥帖收著。」
進了雅間,餘管事從靠牆的紅木櫃子裡取出一個描金紫檀木奩盒。
開啟盒蓋,一支瑩白通透的暖玉手鐲靜靜躺在錦緞上,觸手溫潤,質地極佳。
沈雲姝拿起手鐲,指尖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他當了多少錢?」沈雲姝問道。
「一百兩。」餘管事伸出一根手指,「那人穿著陳舊的錦袍,看著像個家道中落的貴公子,眉眼間帶著幾分憂鬱,倒有幾分斯文氣。」
沈雲姝心中瞭然,那人就是靠著「落魄貴公子」對憂鬱氣質吸引顧涵的。
這時,餘管事又想起一事,補充道:
「對了小姐,昨日店裡來了個女子,拿著一張暖玉手鐲的圖紙,
問我鋪子裡有冇有這款手鐲,想要買下。
我告知她手鐲已被人買走,她似是不甘心,低聲罵了句『來晚了』,便匆匆走了。」
「哦?」沈雲姝眸光一沉,追問,「那女子是什麼模樣?」
餘管事搖了搖頭:「看不清模樣,她身形纖瘦,
穿一身黑裙,還戴著黑色圍帽,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隻露了個下巴,看著倒是有些神秘。」
沈雲姝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釋然,是誰無關緊要。
反正手鐲已經回她這裡了。
雲姝將手鐲收好,輕聲道:「這手鐲我拿走了,辛苦餘叔了。」
「小姐說的哪裡話!」餘管事連忙擺手,語氣鄭重,
「我這條命都是沈老爺救的,為小姐和老爺辦事,是我分內之事。」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匹展翅飛馬,紋路淩厲,入手沉重。
「小姐,這是沈老爺讓我轉交您的。
這是一支五十人的護衛隊,個個身手不凡。
他們都是老爺年輕時收留的孤兒,專門請江湖高人訓練多年,隻聽您一人調遣。」
他頓了頓,看著沈雲姝泛紅的眼眶,繼續道:
「老爺說,您若是這輩子都冇找上我,就代表您在侯府過得安穩,我們便無需打擾;
可您既然來了,就說明您身陷困境,這支護衛隊。
便是老爺給您的後盾,務必護您和小主子周全。」
「父親……」
沈雲姝握著鐵牌,指腹摩挲著上麵的飛馬紋路,眼淚再也忍不住,簌簌落下。
她從未想過,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父親竟為她做了這麼多。
一旁的汀蘭也紅了眼眶,悄悄抹了抹眼淚。
沈雲姝哽咽著問道:「這支隊伍……現在在哪兒?」
「小姐稍等,我這就帶您去。」
餘管事當即轉身,叮囑夥計看好當鋪。
便領著沈雲姝和汀蘭從當鋪後門離開。
他們坐上馬車,往京郊方向而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京郊一處隱蔽的大宅前。
宅院朱門緊閉,門前並無守衛。
看似尋常,推開大門卻別有洞天。
院內寬闊平整,兩側是整齊的廂房。
中間開闢出一塊巨大的練武場。
數十名身著勁裝的男子正在場內操練,招式淩厲,動作整齊劃一。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習武氣息。
見餘管事帶著人來,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屬下見過餘管事!」
餘管事側身,指了指沈雲姝,沉聲道:
「這位是沈小姐,今後便是你們的主子,一切聽候小姐差遣!」
餘管事指著黑衣男子向雲姝介紹:「這是秦風,護衛隊的教頭也是隊長,您以後有什麼吩咐找他便可。」
秦風眼中閃過一絲恭敬,當即單膝跪地,朗聲道:
「屬下秦風,率五十護衛,參見小姐!願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場內正在操練的護衛們聞聲,紛紛停下動作,整齊跪地,齊聲喊道:
「參見小姐!願為小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秦風眸光微動,他們這些孤兒至從被沈老爺收養。
就知道他們訓練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小姐。
如今小姐找上門,他們也能鬆口氣。
他們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沈雲姝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整齊劃一的護衛隊,握著鐵牌的手指微微用力。
有了父親留下的這支後盾,讓她更有底氣與侯府抗衡。
她抬眸,聲音清亮而堅定:「都起來吧。往後你們依然住這裡,有需要我會聯絡你們。」
「是!」五十名護衛齊聲應答,聲音洪亮,震得院外的樹葉都微微顫動。
沈雲姝看向秦風:「稍後你隨我回侯府吧,讓長青帶著你便可。」
「是,小姐。」
這時,長青湊上前,笑容憨厚:「小姐,其實我也是護衛隊一員的。」
說著還熟練地拍了拍秦風肩膀:「兄弟,以後我們算是有伴了。」
秦風嚴肅的臉上扯了扯嘴角,回了聲「嗯」。
「我們回吧!」
沈雲姝和餘叔道別後坐上馬車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