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苑內,秋陽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鋪著素色錦毯的地麵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檢視
沈雲姝坐在臨窗的梨花木桌前,指尖劃過青竹遞來的嫁妝清單,眼底一片清明。
「再算一遍,剔除捐給北疆的三百七十二萬兩等值物資,手頭還剩多少可變現的私產。」
她聲音平靜,指尖在「上京西街綢緞鋪」「城郊百畝良田」等條目上輕點,
「這幾家鋪子和良田,儘快聯絡牙行盤出去,換成銀票收好。」
待和離脫身,她便帶四個丫鬟回金陵尋父親和女兒。
經此一事,她徹底看清——
商戶出身的他們有錢無權,不過是權貴眼中的肥肉。
唯有遠離上京這是非地,守著家人安穩度日,纔是正經。
以後回金陵買個小院,租幾間小鋪,做點喜歡的生意。
不求大富大貴,隻求闔家安寧,便足矣。
「是,小姐。」
青竹躬身應下,正欲轉身去安排。
這時,院外傳來綠萼略顯慌張的聲音:「小姐,顧……顧世子來了!」
沈雲姝指尖一頓,眼底驟然覆上一層寒冰,
隨即又緩緩斂去,隻淡淡道:「讓他進來。」
顧清宴踏入頤和苑的那一刻,竟有幾分失神。
苑內佈置雅緻清幽,竹影婆娑,菊香暗湧,與侯府其他院落的奢華張揚截然不同。
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已有兩年未曾踏足這裡。
沈雲姝嫁入侯府近四年,他大半時日都宿在外麵購置的院子,
陪著沐瑤與寶兒和雪兒,竟連妻子的院落都懶得登門。
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他壓下心頭的異樣。
顧清宴快步走進廳堂,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
「雲姝,今日之事……讓你受委屈了。安兒呢?我許久冇見她,怪想她的。」
沈雲姝抬眸瞥他一眼,心裡冷笑,語氣淡漠:「安兒近日染了風寒,畏寒嗜睡,不便見人。」
顧清宴聞言,叮囑道:「讓大夫好生診治,缺什麼儘管跟府裡說」。
他垂眸,似是愧疚般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反思:
「雲姝,這些年是我的錯,我不該冷落你和安兒。
更不該沉溺沐瑤的溫柔,忽略了你們的感受。
我知道,過去,我辜負了你們母女,我不求你們原諒。
隻願你們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們。」
他說著,抬眼看向沈雲姝。
日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褪去往日的素衣荊釵,今日一身石榴紅錦裙,更顯絕色。
隻是她周身縈繞的清冷氣質,卻像一層無形的屏障,拒人於千裡之外。
不知為何,顧清宴竟心跳驟然加速,目光不受控製地黏在她身上。
眼底漸漸褪去愧疚,染上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他從未這般認真看過沈雲姝,原來自己的妻子,竟美得如此驚心動魄。
心頭一熱,他上前一步,伸手便想將沈雲姝攬入懷中。
沈雲姝身形一側,輕巧避開他的觸碰。
她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底滿是嫌惡。
「顧世子有話不妨直說,不必做這些虛情假意的姿態。」
顧清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柔也淡了幾分。
他尷尬地收回手,輕咳一聲掩飾失態:
「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說……關於捐贈北疆物資的事。
今日不過是家事衝突,你一時衝動才做了決定。
不如你隨我去趟京兆府,跟尹大人說收回成命?
侯府實在籌不出那麼多物資,這般下去,侯府遲早要垮的。」
「一時衝動?」
沈雲姝嗤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
「顧世子說笑了。
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更何況,那些本就是我的私產,我想捐給誰,與侯府無關。
事已至此,還望侯府儘快籌錢,莫要逾期,落得個怠慢軍需的罪名。」
「沈雲姝!」
顧清宴心頭的火氣瞬間湧了上來,卻又強行忍住。
那張俊雅的臉上擠出幾分隱忍的溫柔,
「我知道你還在氣我娶沐瑤做平妻,可我也是身不由己。
你就當看在安兒的份上,幫侯府這一次,好不好?
你手頭定有富餘的銀子,先借侯府週轉。
等侯府緩過這關,我定加倍還你。
往後也定會好好待你和安兒,府中中饋也交由你打理,如何?」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打算痛改前非。
可眼底的算計,卻逃不過沈雲姝的眼睛。
沈雲姝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
說著,她對著青竹道:「回頭把侯府對牌和帳目送去榮安堂,這侯府中饋是該還給夫人了。」
「雲姝,你......何必如此!「顧清宴麵露驚色。
「你竟連侯府主母之權都不要了,真要這麼決絕?」
「顧世子,第一,我冇嫁進侯府之前,侯府什麼境地,你我心知肚明。
我的銀子,隻會留給安兒做嫁妝,不會再填侯府這個無底洞;
第二,府中中饋,我不稀罕;
第三,你若真有誠意,便該想著如何儘快籌齊物資,而非來我這裡打主意。」
「你——!」
顧清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溫柔的麵具徹底碎裂,
「沈雲姝,你非要這般絕情嗎?侯府若是垮了,你身為侯府世子夫人,又能好到哪裡去?安兒的名聲,也會受牽連!」
「我如今並不稀罕侯府世子夫人這個身份。」沈雲姝放下茶盞,目光清冷地看著他,
「等侯府籌齊物資,我便會遞上和離書。
從今往後,我與安兒,與侯府再無瓜葛。」
「和離?」
顧清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怒極反笑,
「沈雲姝,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絕不會同意和離!
你想帶著安兒離開侯府,做夢!」
他從未想過要與沈雲姝和離。
沈雲姝身後有沈家的財力,即便如今嫁妝被捐出大半,沈家根基仍在。
「你難道都不為安兒考量嗎?你想讓她一個侯府嫡女淪落成像你一樣的商戶?」
雲姝心中冷笑:商戶之女,總比留在侯府冇命好!
她再次看向顧清宴,臉上神色不明。
「不和離也行,我也可以幫侯府平了這帳,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顧清宴神色一喜:「我就知道姝兒你是個識大體的,你有什麼要求儘快提,我儘量辦到!」
雲姝聲音冷冽如冰:「我要夏沐瑤母子三人離開侯府,永不得踏入侯府半步,那對私生子也永不得正名。」
顧清宴臉上的喜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隨即冷沉下來:「不可能!我的兒女怎可能一直擔責私生子女的名聲。」
「既然如此,便冇什麼好談的,要不和離,要不那母子三人永遠離開!」
「說來說去,你還是因嫉妒容不下沐瑤他們,沈雲姝,你以前並不是這麼善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