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氣!真他孃的晦氣!」周虎越想越覺得窩火,又有些後怕,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狠狠捶了下床板。
定是哪個不開眼綁錯了人,發現綁錯了又不敢聲張,隻好悄悄把他送回來。
如是想,周虎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無端端遭了這場無妄之災。
他氣哼哼地掀開被子,下了床。
隻覺得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又酸又疼,嘴裡也乾得冒火。
「來人!給我打水來!」他衝著門外喊道,聲音有些嘶啞。
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周虎覺得身上舒坦了些,心裡的那股邪火和後怕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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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決定晚上去「福滿樓」好好喝一頓,再去紅袖坊找個相好的姑娘,好好去去晦氣!
這麼想著,他推開房門,走到院中透氣。
冬日的陽光有些慘白,照在身上並無多少暖意。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無意識地飄向沈府深處……
萬姝院……那個方向。
昨夜在萬姝院外驚鴻一瞥的窈窕側影,還有那道如同冰泉般清越的女聲,又不受控製地再次浮現在他腦海,撩撥得他心頭髮癢。
「反正都出來了……不如……再去看看?」周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淫邪與貪婪的光芒。
昨夜冇看清,還被護衛嚇跑了。
今天青天白日的,他就在遠處看看,說不定能瞧見那位「金陵第一美人」的真容呢?
鬼使神差地,他邁開步子,又朝著萬姝院的方向溜達過去。
他不敢靠得太近,隻敢在隔著一個小花園的迴廊拐角處,裝作欣賞枯枝殘雪,眼睛卻不時瞟向萬姝院的院門方向。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他有些不耐煩,準備離開時。
萬姝院的院門,「吱呀」一聲,從裡麵開啟了。
先走出來的是兩個丫鬟,正是昨夜他見過的青衣和紫衣丫頭。
兩人向外張望,似乎在等什麼人。
不過片刻,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便在丫鬟的攙扶下,從連線萬姝院的抄手遊廊裡緩緩行來。
那人一身天水碧色衣裙,在一片灰白枯雪的景緻裡,顯得格外清亮眼。
青衣、紫衣二人立刻快步迎上,小心護在兩側。
正是剛從守備府歸來的沈雲姝。
與昨夜朦朧燈下的側影不同,此刻天光正好,將她那張不施粉黛、卻清麗絕倫的容顏,照得清清楚楚。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鼻樑秀挺,唇色淺淡,肌膚勝雪,在冬日略顯蒼白的天光下,彷彿自帶柔光。
她似乎有些疲倦,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的柔弱之美。
周虎的眼睛瞬間直了,嘴巴無意識地張大,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記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自詡見過美人無數,花街柳巷的頭牌,富家千金的小姐,也算見識過不少。
可像眼前這般……清冷絕塵,美得不食人間煙火,又因那一絲病弱而更添風致,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女子,他平生僅見!
什麼玉姐兒,什麼杏娘,什麼紅袖坊的頭牌……
跟眼前這位比起來,簡直就是庸脂俗粉,雲泥之別!
他心臟「砰砰」狂跳,彷彿要跳出嗓子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與貪婪,如同野火般瞬間席捲全身,燒得他口乾舌燥。
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那道漸行漸遠的窈窕身影上。
直到沈雲姝和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內,院門重新緊閉。
周虎還癡癡地站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來。
腦海裡,隻剩下那張絕美的容顏,和那抹蒼白羸弱、卻更令人心癢難耐的風情。
「沈……雲……姝……」他喃喃地、癡迷地念出這個名字。
之前,他還想著向沈老太太把沈雲姝討來做妾,都覺得是給她臉麵,是抬舉她了。
畢竟一個被侯府休棄、聲名狼藉的下堂婦,能給他做第十八房小妾,都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現在,親眼目睹了那張足以讓日月失色的容顏,他徹底推翻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這樣的美人,這樣的風姿,豈是區區一個妾室能夠相配的?
哪怕是娶來做正妻,他都覺得……是自己高攀了!
若能將她明媒正娶,風風光光地迎進門,那該是何等有麵子的事情?
帶出去,怕是整個金陵城的男人,都得羨慕死他周虎!
他不由得又生出新的疑惑。
這樣一個活色生香、傾國傾城的美人,那個上京承恩侯府的顧世子,竟然捨得不要?
哪怕隻是當個花瓶擺在家裡,看著也賞心悅目啊!
那顧清宴是眼瞎了,還是……不行?
難不成,上京那些高門大戶的少爺公子,眼光都挑剔到了這種地步?
連「金陵第一美人」都看不上?
那上京的女人,得美成什麼樣?
周虎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去上京開開眼,見見世麵。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位近在咫尺的沈雲姝,搞到手!
得去找姑母!
隻要姑母肯幫忙,去老太太跟前說道說道,以沈雲姝如今棄婦的身份,老太太說不定巴不得早點把她打發出去。
周虎心中火熱,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轉身,腳步匆匆地朝著周氏所居的院落而去。
「什麼?!你說你看中沈雲姝了,讓我去給你說媒?!」
周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陡然拔高,
「你這小子,莫不是昨晚喝多了,到現在還冇醒酒,在這裡說胡話,想屁吃呢?!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也配?!沈雲姝那是什麼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她放下茶盞,拍著胸口,又氣又急:「趁早給我打了這個念頭!聽姑母一句勸,那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真出了什麼事,到時你可別怪姑母冇提醒你!」
周虎被她劈頭蓋臉一頓罵,有些懵,更多的是不服氣。
他梗著脖子,滿臉不解:「姑母,您這話說的……她不就是一個和離了的女人嘛!說破了天,也隻不過是個被夫家休棄的棄婦,早就不是什麼侯府少夫人了!
您何必這麼忌憚她?
再說,她一個棄婦,名聲都壞了,往後還能找到什麼好人家?
我能看中她,不嫌棄她,願意娶她,讓她下半輩子跟著我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她還能有什麼不滿的?
我看上她這是她的福氣!」
周氏看著自己這個被美色衝昏了頭腦、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簡直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她揉了揉額頭,無奈開口:「沈雲姝雖冇了侯府少夫人的身份,卻還是......。」
「娘!」不待周氏把雲姝縣主的身份說出來,就被坐在一旁的沈珠打斷。
「既然表哥看中雲姝姐姐了,孃親您……何不去老太太跟前,替表哥說合說合呢?」
周氏一愣,看向女兒:「珠兒,你……」
沈珠繼續道:「成與不成,總要試過才知道。若是不成,也好讓表哥徹底死了這條心,免得他日後茶飯不思的。否則,您越是攔著不同意,隻怕表哥心裡越惦記,您說是不是?」